次日清晨,陽光雖然照常灑在君怡大廈的玻璃幕牆上,但對於頂層的某些人來說,這確實是一個無法入眠的至暗時刻。
會議室內,空氣裏的咖啡味濃鬱得發苦。
羅君怡將一疊厚厚的財務審計報告摔在桌上,那雙平日裏握慣了簽字筆的手此刻微微發抖。
“兩億三千萬。”她揉了揉太陽穴,聲音像是在冰水裏浸過,“崔霆自首後的四十八小時內,北宸營造的賬戶像個篩子一樣,資金分七筆流向了海外。警方雖然凍結了主賬戶,但這七筆錢已經進了地下錢莊的洗錢池。”
陳易坐在她對麵,手裏正把玩著一枚剛從古玩市場淘來的銅錢,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追不回來了?”
“技術手段上很難。對方用的是多層巢狀的空殼公司,最終流向是一個位於南太平洋的離岸信托。”羅君怡歎了口氣,眼中難掩疲憊,“股東們已經在鬧了,他們不關心崔家造了什麽孽,隻關心這筆爛賬誰來填。法務部建議走破產清算,但我不能讓雲頂國際剛複工就倒閉。”
陳易停下手中的銅錢,伸手拿過那份轉賬記錄。
他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那些天文數字上,而是死死盯著每一筆轉賬的時間戳。
“淩晨2:05,淩晨4:45,早晨6:30……”陳易眯起眼,腦海中迅速構建出那晚“九子奪嫡局”的能量波動圖譜,“有意思。”
“什麽有意思?”羅君怡皺眉。
“這七筆錢轉出的時間,精確對應了那晚陣法七次煞氣反撲的峰值。”陳易指尖在紙上點了點,“在風水裏,錢就是水,水即是財,也是氣。這筆錢根本不是普通的贓款,它是那座大陣吸幹了八個業主和周邊商戶的氣運後,凝結成的‘血肉’。有人在趁著陣法崩塌前,把這塊肉割走了。”
羅君怡愣了一下,隨即恢複了理性的思考模式:“你是說,這筆錢不僅是資產流失,還帶走了……”
“帶走了雲頂國際未來十年的財運。”陳易站起身,將那份記錄摺好放進口袋,“如果是普通的經濟詐騙,我管不了。但既然牽扯到陣法養料,這就歸我管了。這筆錢,他們吞不下,會爛穿腸子的。”
離開大廈時,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陳易叫上了正在街邊發傳單的阿香。
小姑娘穿著茶館不合身的工作服,手裏還捏著兩張沒發出去的優惠券。
“老闆,咱們去哪?”阿香吸了吸鼻子,有些緊張。
“去銀行。”陳易帶著她,沿著那七筆轉賬記錄涉及的本地代理行一家家走過去。
這些銀行大多位於寸土寸金的金融街,門口蹲著巨大的石獅子,旋轉門裏進出的都是西裝革履的精英。
走到第三家銀行門口時,一直低著頭的阿香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死死拽住陳易的袖口,指甲幾乎陷進肉裏,臉色蒼白如紙。
“怎麽了?”陳易不動聲色地側身擋住路人的視線。
“手……”阿香的聲音在發抖,眼神驚恐地盯著櫃台玻璃後的一名男職員,“那個數錢的叔叔,他的手上……有黑影子在咬他。”
陳易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並未開啟“望氣術”的他隻能看到一個麵色紅潤的中年人在飛快地點鈔。
“什麽樣的影子?”
“像是老鼠,又像是某種隻有嘴巴的東西……每數一張錢,那影子就從他指尖吸走一點紅色的霧氣。”阿香打了個寒顫,“那個叔叔的影子,已經是灰色的了。”
陳易點了點頭,看來係統提示的【檢測到“財魂離體”現象】並非虛言。
贓款攜帶了受害者的怨氣,這就叫“財煞”。
凡是經手這筆錢的人,雖然隻是履行職務,但因果沾身,必然會受到侵蝕。
他拿出手機,給羅君怡的特助發了條資訊:“查一下這幾家銀行負責跨境業務的櫃員,最近三個月的健康狀況和家庭情況。”
不到五分鍾,李特助的回複便發了過來,附帶了一張觸目驚心的表格。
高血壓確診率飆升、突發性心絞痛、三起離婚訴訟、甚至有一人因重度抑鬱請了長假。
所有異常資料的起點,都與這七筆轉賬的操作時間高度重合。
“果然,凡貪墨不義之財者,必受其咎;凡經手不潔之金者,亦承其重。”陳易低聲自語。
當晚子時,夜色如墨。
陳易避開監控,像個幽靈般穿梭在七家代理行的門前。
他在每家銀行門口不起眼的角落,放置了一隻普通的粗陶碗,碗中盛著半碗清水。
隨後,他從係統空間裏取出一瓶此前簽到獲得的“沉香露”,小心翼翼地在每碗水中滴入一滴。
隨著清幽的香氣散開,他又在碗底壓了一張微型的黃色符紙,上麵用硃砂畫著一隻眼睛的圖案——那是“醒神符”。
做完這一切,他並未離開,而是靜靜地等待。
淩晨四點,街道空無一人。
借著路燈微弱的光芒,陳易清晰地看到,那七碗清水的水麵上,竟然緩緩浮現出了模糊的人臉輪廓。
那些臉孔扭曲、貪婪,卻又帶著深深的恐懼,與白天他在監控錄影裏看到的那些櫃員麵容高度重合。
係統界麵適時彈出提示:
【“歸金引”儀式前置條件達成】
【已鎖定七名核心經手人】
【結合“命軌初判”,預測目標群體將於今日下午14:00前往市中心寰宇私人銀行,集中處理外幣兌換業務】
陳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隨手將碗中水潑在地上。
水漬在地麵暈開,竟呈現出類似骷髏的形狀,隨即迅速蒸發。
“既然你們這麽愛錢,我就送你們一場富貴。”
下午兩點,寰宇私人銀行VIP接待區。
這裏鋪著厚重的羊毛地毯,空氣中彌漫著昂貴的香薰味道。
七名衣著考究的男女正坐在沙發上等待叫號,他們彼此並不交談,但神色間都透著一種莫名的焦慮,有人不停地看錶,有人頻繁地擦拭額頭的虛汗。
陳易坐在不遠處的休息區,像個等待辦理業務的普通客戶。
他的麵前擺著一個精緻的黃銅煙灰缸。
在眾人的注視下,陳易慢條斯理地從懷裏掏出七張銀行卡。
這七張卡並非塑料製成,而是某種質地堅韌的硬紙,表麵印著“嶺安健康管理公司”的字樣,若是翻過來,背麵赫然用硃砂寫著七個名字——正是那七位在“九子奪嫡局”中傾家蕩產的爛尾樓業主。
“先生,大廳內禁止……”大堂經理剛想上前製止。
“啪。”
陳易打了個響指,指尖竄出一簇藍幽幽的火苗,瞬間點燃了手中的第一張“銀行卡”。
他低聲誦念起《度人經·歸金章》,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
“一燒冤債兩清,二燒財路歸正……”
隨著卡片被投入煙灰缸,一股並沒有溫度的熱浪瞬間席捲了整個大廳。
坐在沙發上的那七名經手人,突然像觸電一樣跳了起來。
“燙!好燙!”
其中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驚恐地拍打著自己的口袋,手忙腳亂地掏出錢包扔在地上。
隻見那真皮錢包並沒有著火,但那男人接觸錢包的手指卻紅腫一片,彷彿剛摸過燒紅的烙鐵。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七個人像是中了邪一樣,紛紛把懷裏的檔案袋、錢包、甚至是手機扔了出去。
在他們的感知裏,這些平日裏代表著財富和地位的東西,此刻卻變成了灼熱的火炭,燒得他們靈魂都在顫抖。
阿香躲在陳易身後,捂著嘴不敢出聲。
在她的視野裏,隨著陳易燒掉那些寫著受害者名字的符紙卡片,那七個人身上纏繞的黑色影子發出了淒厲的尖叫,隨即化作一道道黑煙,被強行從人體內剝離,鑽進了那個小小的煙灰缸裏。
“這錢,燙手嗎?”
陳易將最後一張卡片丟進火裏,拍了拍手上的灰燼,抬起頭冷冷地看著那群狼狽不堪的精英。
那七人麵麵相覷,臉色慘白,那種被烈火焚身的幻痛感讓他們直到此刻還在瑟瑟發抖。
其中兩名心理防線較弱的女性,更是直接癱軟在地,嘴裏語無倫次地唸叨著“不換了、不換了”。
當晚,陳易回到了茶館。
手機震動個不停,係統提示接連跳出:
【“財魂離體”症狀緩解61%】
【三位受害業主夢境中見到“金光返屋”,家宅氣場回暖】
【“歸金引”儀式初步成功,獲得功德值 500】
就在這時,羅君怡的電話打了進來。
“陳易,你到底做了什麽?”她的聲音裏難得帶了一絲激動,“就在剛才,董事會那幫老頑固突然鬆口了。他們同意將原本用於公關的預算,全部拿出來成立‘城市氣運修複基金’,專門用於賠償受害者和修繕爛尾樓周邊的環境。而且……那傢俬人銀行剛才主動聯係我們,說幾筆大額匯兌業務因‘客戶個人原因’取消了。”
陳易喝了一口阿香泡的普洱茶,看著手中那枚青銅虎符。
識海之中,原本暗淡無光的九條命軌,此刻已有五條泛起了微弱卻溫暖的金光。
那是因果被修正後的反饋。
“好事。”陳易淡淡地回道,“但我建議你別高興得太早。”
“怎麽?”
“錢雖然留住了,但那個海外賬戶還在。”陳易看著係統最後刷出的一條鮮紅警告,眉頭微微皺起,“那個離岸信托的註冊地雖然在南太平洋,但資金的實際操控源頭,指向了南方。”
結束通話電話後,陳易走到窗邊。
窗外的都市霓虹閃爍,看似繁華依舊
【檢測到境外賬戶仍有異常資金調動】
【源頭指向:南方某家族式離岸信托】
真正的幕後操盤手,那條藏在深海裏的鱷魚,終於露出了一截尾巴。
陳易正準備關窗睡覺,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再次亮起。
此時已是淩晨三點。
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伸向窗戶的手停在了半空。
是崔霆。
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裏傳來了崔霆壓抑到了極點、彷彿牙齒都在打顫的聲音:
“救……救命……”
“我家門口……有人送來了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