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沒有給陳易太多喘息的時間,那股反噬的風暴便如期而至。
這三天,對於京城風水圈而言,是天翻地覆的三天。
特護病房外的走廊裏充斥著來蘇水和一種說不清的腐朽氣息。
崔霆跪在病床前,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海歸建築師,此刻襯衫褶皺,胡茬淩亂,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他顫抖著將一份辭呈和一份已經蓋章的媒體宣告放在床頭櫃上。
“爸,警察在樓下等我。”崔霆的聲音嘶啞,低著頭不敢看床上的人,“雲頂國際的設計圖被篡改,造成地基沉降,這是工程事故。所有的責任,我都認了。”
病床上的崔老帶著氧氣麵罩,幹枯的手指在床單上抓撓了兩下,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
他費力地搖著頭,渾濁的老眼中竟流下一行淚:“不……是我……利用了你的信任……你隻是按照我的要求去畫……你沒錯……”
崔霆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起身離開,背影佝僂得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當晚,陳易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個陌生號碼,內容隻有短短一行字:“他想見你,最後一麵。”
隨簡訊附帶的定位顯示,那是燕山腳下一處極度隱秘的私人療養院,距離那晚點燈的七星陣眼不過幾公裏。
陳易看著螢幕,拇指摩挲著那枚青銅虎符的斷口。
他知道,這不是求救,這是終結的訊號。
深夜的燕山腳下,風聲鶴唳。
療養院隱沒在鬆林深處,寂靜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陳易獨自推開特護病房的門,讓阿香留在外間。
剛走到門口,一直低著頭的阿香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臉色慘白,牙齒都在打顫:“老闆……別進去……好多人。”
陳易腳步一頓:“什麽人?”
“他背後……”阿香死死盯著病房那扇虛掩的門,瞳孔縮成針尖大小,“站著好多人。有穿長衫的、穿工裝的、還有抱著布娃娃的孩子……他們擠在那個老爺爺的床頭,都在等一句話……”
陳易拍了拍阿香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隨即推門而入。
病房內隻開了一盞昏黃的壁燈。
崔老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皮肉緊緊貼在骨頭上,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那是迴光返照的最後一點精氣。
床頭的監護儀滴滴作響,腦電波的線條微弱得幾乎要拉直。
陳易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靜靜坐下,沒有說話。
良久,崔老艱難地扯下麵罩,聲音微弱如遊絲:“你贏了?”
陳易看著這個曾想借全城氣運為自己續命的老人,搖了搖頭:“沒人贏。東南商區傷了根本,未來三年隻能緩步複蘇,至於你想要的‘帝脈’,徹底散了。氣運這種東西,本就不該被誰壟斷。”
聽到這話,崔老那張幹枯的臉上,忽然扯出一個極其怪異的笑容。
“你以為……我是為了家族?為了榮華富貴?”
他喘息著,胸腔劇烈起伏,眼神中透出一股癲狂:“四十年前……我親眼見過‘貪狼現世’。那一年,京城七名頂尖風水師一夜暴斃,屍體全部麵朝北鬥,死狀極慘……我師父臨死前抓著我的手說:‘唯有強者執掌龍氣,以霸製煞,才能鎮住那頭狼’……”
老人的手死死抓著床單,指節發白:“所以我布這一局……不是為私慾……我是想造一條龍,壓住地下的禍根!是為了防亂!”
陳易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裏摸出那半塊青銅虎符,放在掌心展示給老人看。
“那你可知,吳德全當年為何寧願自毀修為也要封印南嶺?”陳易的聲音平靜卻有力,“因為他發現,真正的‘貪狼’從來不在地下,而在人心貪婪之時。你以為你在鎮壓,其實這四十年來,是你心中的執念,養肥了那頭狼。”
崔老盯著那枚虎符,渾濁的
就在此時,陳易視網膜上突然跳出猩紅的係統提示:
【檢測到臨終執念釋放】
【命格糾纏鏈鬆動】
【可嚐試回收部分被掠氣運】
機不可失。
陳易當即在袖中結印,暗運【萬象歸藏】。
那一夜七星燈殘留的願力與體內的河圖之力瞬間融合,他嘴唇微動,低聲誦念起《度人經·終章》。
刹那間,病房內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窗外原本厚重的烏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開,一縷清冷的月光精準地投射在床頭。
在外間阿香的視野裏,那擁擠在床頭的無數黑影,在這月光下齊齊跪拜,隨後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空氣中。
病床上的崔老似乎感覺到了某種重負的卸下。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目光渙散地盯著天花板,喃喃自語:“原來……真正的秩序……不是掌控……是放手……”
“滴——”
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那條微弱的波浪線,終於變成了一條毫無生機的直線。
次日清晨,京城CBD。
羅君怡身著一套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裝,站在閃光燈如瀑的發布會現場。
她麵容冷峻,宣佈“雲頂國際”專案全麵複工,並當場簽署了一份聘書。
“即日起,聘請陳易先生為集團首席環境與氣運顧問。”
台下一片嘩然。
一名財經記者犀利追問:“羅總,您作為接受西方教育的精英,公開宣揚封建迷信,是否意味著集團決策層出現了理智真空?風水真的能影響經濟資料嗎?”
羅君怡麵對鏡頭,淡淡回應:“我們請他,不是為了求神拜佛。是因為他能讓上千名員工安心在工位上奮鬥,能讓商戶願意入駐,能讓客戶相信這裏值得投資。這就是信心,而信心,就是黃金。”
與此同時,殯儀館旁的一家老舊茶館裏。
阿香正幫著擦桌子,她忽然停下動作,仰起臉迎著窗外的微風,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老闆,風裏……沒有哭聲了……有人在說謝謝……”
陳易坐在角落裏,手裏把玩著那枚此時已經完整融合的青銅虎符。
隨著崔老離世,係統界麵終於浮現出最終結算提示:
【“金鱗化龍困帝都”圓滿達成】
【河圖洛書共鳴度提升至50%】
【解鎖新功能:命軌初判——可消耗精神力,預知單一目標未來三日內重大抉擇傾向】
陳易沒有露出狂喜的神色,他隻是輕輕將一枚新畫好的“安宅符”壓在茶杯底下,那是留給茶館老闆的謝禮。
“下一個,輪到你們了。”他低聲自語。
窗外,朝陽升起。
而在燕山方向,一縷隻有開了“望氣術”才能看見的青煙正緩緩升空。
那煙氣並未消散,而是詭異地在半空中凝結成一個指向西南的箭頭。
陳易站起身,但他並沒有往回走去取車,而是站在路口,盯著那個煙氣指引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
那不是迴文化園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