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陳易坐在文化園二樓的窗前,手裏轉著那隻甚至還沒洗去泥腥味的粗瓷茶碗。
小刀發來的監控畫麵在平板電腦上跳動。
畫麵裏,崔霆的車開得像是在畫龍,幾次壓過實線,最終跌跌撞撞地停在了君怡集團的地下車庫。
“老闆,魚咬鉤了,但好像有點嚇傻了。”小刀的聲音從藍芽耳機裏傳來,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戲謔,“他已經在車裏坐了二十分鍾,一直盯著那份設計圖發呆。”
陳易抿了一口涼茶,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昨晚那場針對崔老的“反噬”,雖然讓他吐了血,但對於這種沉浸玄學幾十年的老狐狸來說,還不致命。
要想徹底破局,得讓他那個引以為傲的“科學堡壘”從內部崩塌。
“把東西寄給他。”陳易淡淡吩咐。
那是一個普通的同城快遞檔案盒。
裏麵沒有什麽裝神弄鬼的符咒,隻有三樣東西:一段經過加速處理的監控剪輯,一張昨晚停電瞬間的紅外熱成像圖,還有一份泛黃的論文影印件。
那是崔老三十年前發表在《古建研究》內刊上的一篇廢稿,標題極其晦澀——《論現代高層建築群的風洞效應與地磁重構》。
也就是在那篇論文的頁尾空白處,陳易特意用硃砂仿著崔老的筆跡,補了一句批註:“不是不報,時辰未到。九星連珠,以此為祭。”
這句話是假的,但崔霆此時脆弱的心理防線會讓它變成真的。
係統界麵在視網膜上彈出一行幽藍的小字:【目標認知動搖度達82%,情緒共振視窗已開啟】。
陳易看著窗外逐漸忙碌起來的街道,低聲對正在擦拭桌麵的阿香說:“有些時候,真相就像洋蔥,剝開的時候,總得讓人流點眼淚。”
下午三點。
通過植入在崔霆電腦裏的後門程式,陳易清晰地看到了這位少東家正在經曆的崩潰。
螢幕上,崔霆正在執行那個被小刀動過手腳的“結構逆向模擬軟體”。
原本用來計算承重和風阻的三維模型,在特定的引數下,突然變了模樣。
那九座引以為傲的塔樓,在地基透檢視裏,不再是鋼筋水泥的森林,而是一個巨大的、倒扣的北鬥七星勺。
而那些用來“通風”的管道,在模擬出的氣流圖中,變成了九條黑色的長蛇。
它們盤踞在每一層樓的巽位,張開大口,貪婪地吞噬著代表住戶生機的紅色光點。
隨後,那些紅點匯聚成一股粗壯的血線,順著地下那些隱秘的樁基,瘋狂地向北流去——直指燕山。
即使隔著螢幕,陳易也能感覺到崔霆那一刻的戰栗。
電腦突然藍屏,接著彈出了一份刺眼的“損耗評估報告”。
4號樓1201,車禍,損耗度90%;7號樓0903,心梗,損耗度85%……
這不是意外,這是收割。
崔霆猛地推開鍵盤,像是那是燒紅的烙鐵。
他雙手抱頭,整個人蜷縮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裏,像是一隻待宰的鵪鶉。
陳易關掉監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阿香,備車。去K12隧道口。”
夜晚的風帶著一股陳腐的鐵鏽味。
廢棄的K12地鐵隧道入口,平時連流浪漢都不願意光顧,今晚卻停著一輛熄了火的賓士。
崔霆站在陰影裏,手裏的煙頭明滅不定,腳下已經踩了一地煙蒂。
看到陳易走來,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卻又本能地想要後退。
“那是……真的嗎?”崔霆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我爸他……真的在用我的設計圖殺人?”
陳易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特製的銅鈴,隨手扔了過去。
崔霆慌亂地接住,銅鈴冰冷刺骨。
“這世上沒有純粹的風水,也沒有純粹的科學。”陳易靠在滿是塗鴉的牆壁上,語氣淡漠,“你們用鋼筋水泥傳導震動,製造低頻次聲波,讓住戶心神不寧;而我,不過是用音波擾動了氣機。你覺得那是迷信?不,那是物理學。”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還有三個小時,也就是子時。今晚六號變電站會再次跳閘。”陳易盯著崔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這次不是三分鍾,隻有十七秒。十七秒,剛好夠你在備用電源啟動前的間隙,進入主控係統的底層邏輯,刪掉那條‘巽位加壓’的指令。”
崔霆渾身一顫:“如果我爸發現……”
“他早就發現了。”陳易冷笑一聲,那是對天真的嘲弄,“但他現在應該正忙著擦嘴角的血。昨晚那一擊,隻是讓他吐血;今晚如果你不動手,等到大陣完全成型,這九座樓裏的幾千人,包括你,都會成為他延壽的燃料。”
“選吧。是繼續當你父親吃人的幫凶,還是親手拆了他給你畫的這幅‘宏偉藍圖’。”
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的小芸,突然仰起頭,空洞的眼眶對著隧道深處。
“大哥哥……”她拽了拽崔霆的衣角,聲音輕得像風,“風裏有個很老的聲音在哭……他說,他不該騙兒子,但他太想活下去了……”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崔霆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手裏的銅鈴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他咬著牙,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轉身拉開車門,甚至忘了關門就發動了引擎,輪胎在地麵上摩擦出一陣刺耳的尖嘯。
看著遠去的尾燈,阿香有些擔心:“老闆,他行嗎?那可是他親爹。”
“正因為是親爹,背叛起來才最痛。”陳易轉身走向黑暗,“對於崔老那種人,眾叛親離比殺了他還難受。”
深夜子時。
文化園的頂樓,風大得幾乎要將人吹跑。
陳易負手而立,目光穿越重重樓宇,鎖定在那九座依然燈火通明的塔樓上。
“時間到了。”
話音剛落,遠處的燈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滅。
與此同時,陳易腦海中的係統界麵瘋狂刷屏。
【警告:檢測到巨大的能量湍流!】
【“九子奪嫡局”核心指令被物理刪除!】
【能量迴圈中斷……76%……31%……0%!】
【反向衝擊波已生成,目標鎖定:燕山北麓!】
即使相隔百裏,陳易似乎也能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
腳下的地麵微微震動,彷彿是一條被鎖了幾十年的惡龍,終於掙斷了脖子上的枷鎖。
燕山深處,那座耗資億萬的地下祭壇內,所有的長明燈在一瞬間炸裂。
崔老一口鮮血噴在祖先牌位上,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二十歲,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僂下去,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隻剩下一片死灰。
而在城市中央,隨著備用電源啟動,燈光再次亮起。
但這一次,那種壓抑在城市上空的陰霾感徹底消失了。
【任務完成:星軌錯位·初階】
【獲得獎勵:微型“逆引陣”構建圖譜】
【解鎖前置條件:七星步罡·再臨】
陳易長出了一口氣,感覺體內原本翻湧的氣血終於平複下來。
他沒有絲毫的喜悅,因為他知道,這隻是個開始。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崔家雖然元氣大傷,但在玄學界的人脈和底蘊還在。
“走吧。”陳易轉身下樓,腳步沉穩,“羅總和趙師傅應該已經到了。今晚,我們還得再加個班。”
夜色深沉,文化園的一樓會議室裏,一盞孤燈已經亮起,幾個人影投射在窗簾上,顯得格外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