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過後的文淵街,空氣裏都多了股子嚼舌根的味道。
“聽說了嗎?就那個年輕人,拿個破羅盤,一下就把趙四爺給點了。”
“可不是嘛,市場監管的直接封了攤,人也帶走了,聽說要按詐騙辦,得進去蹲幾年。”
“神了嘿,那小子到底什麽來頭?”
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卻總在陳易走近時自動消音。
他這幾天依舊每天清晨來逛,但隻是走走看看,再沒出過手。
鋒芒太露,不是好事,尤其是在自己還沒長出爪牙的時候。
他現在就像一頭剛嚐到血腥味的幼狼,必須先學會潛伏。
第三天,當他走到街口那棵老槐樹下時,一道瘦小的身影躥了出來,手裏攥著一瓶冒著白氣的冰鎮礦泉水,瓶身上全是水珠,冰得人一個激靈。
是小刀。
這孩子天天在這兒蹲他,陳易早就發現了。
“哥。”小刀把水遞過來,眼神裏混雜著崇拜和一絲不安,像隻討食的小野狗,“天熱,喝口水。”
陳易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有一道剛結痂的傷口,應該是前兩天攔著趙四爺時被凳子腿刮的。
他沒接水,隻是淡淡地看著他:“你能守得住秘密嗎?”
小刀愣了一下,隨即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能!我娘走得早,她就教我一句話,滴水之恩,要拿命還!哥你那天不光是幫街坊,也是幫我,那三萬八要是騙成了,趙四爺肯定得說是我引來的肥羊,到時候腿都得給我打斷。”
陳易沒再多說,從他手裏拿過水,擰開,仰頭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心頭的一絲燥熱。
從那天起,陳易再來文淵街,身後就多了個拎包的小跟班。
他也不說話,就默許小刀幫他提著那個裝著羅盤和幾本舊書的帆布袋,偶爾指個方向,小刀就能心領神會地跑過去,把某個可疑攤位的底細摸個七七八八。
這天傍晚,夕陽把整條街染成了昏黃色。
收攤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鐵皮卷簾門嘩啦啦地往下落。
陳易正準備離開,街角舊書攤的孫瘸子卻衝他招了招手。
“小子,留步。”
陳易走過去,孫瘸子已經關掉了那盞昏暗的燈箱,周圍一下子暗了不少。
他從屁股底下的輪椅夾層裏,摸索著取出一個用油紙包得方方正正的東西。
油紙包開啟,裏麵是三頁泛黃的紙。
“這是《青囊奧語》剩下的。”孫瘸子把東西推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了什麽,“之前不敢全給你,這玩意兒太邪性,怕你年輕氣盛,惹禍上身。”
陳易呼吸微微一滯。
他展開那三頁紙,借著最後一點天光仔細看去。
其中一頁,赫然是一副手繪的模糊山形圖,線條潦草,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勢。
圖旁用硃砂小字標注著一行批註:“癸亥年斷龍口,葬者逆衝天罡,三年必崩。”
斷龍口……
他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翻到第二頁,上麵沒有圖,隻有一句更加古怪的話:“洛書殘紋現世處,龜甲啟,則龍醒。”
洛書?龜甲?
陳易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指節都有些發白。
這幾個字,像一道閃電,瞬間把他腦海裏那個神秘的簽到係統、那個破羅盤、還有博物館裏那塊YH09號龜甲拓片,全都串聯了起來!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東西,背後竟然藏著同一條線!
“我師父……”孫瘸子歎了口氣,渾濁的老眼裏滿是追憶和恐懼,“二十年前,他被請去參與過YH09號龜甲的修複研究。回來之後,人就有點不正常了,整天神神叨叨的。臨終前,他抓著我的手,寫下了這些東西。”
老頭湊近了些,嘴唇哆嗦著,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說,‘有人要在東南七十二裏布一座天大的陰局,借殯儀爐火煉萬人怨氣,鎖城脈、斷龍根’……”
“你住的那片地方,”孫瘸子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陳易的眼睛,“正好就在那條線上!”
陳易的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他猛然想起了自己那個便宜的出租屋,想起了每晚都能從窗戶看到的那片閃爍的紅光,正是殯儀館焚燒爐的方向!
還有係統第一次啟用時,那句冰冷的低語——西北主死,陰煞匯聚。
原來……那不是巧合!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後背的汗毛瞬間就炸了起來。
告別了孫瘸子,陳易幾乎是跑著回了家。
他一路上腦子都是亂的,孫瘸子的話,那幾頁殘卷,像拚圖一樣在他腦海中瘋狂組合,一個模糊卻無比駭人的輪廓正在慢慢成型。
回到出租屋,他反鎖上門,連燈都沒開,直接從帆布袋裏掏出那個鏽跡斑斑的羅盤,重重地放在桌上。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光怪陸離,唯獨東南方向的天空,透著一股不祥的暗紅色。
他閉上眼,將所有的雜念摒除,對著羅盤,心中默唸。
小心翼翼地用手摸著羅盤,一道精光閃入他腦海。
“簽到。”
這一次,係統的反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劇烈。
【檢測到‘龍脈斷續’相關氣場共鳴!】
【簽到成功!】
【係統提示:建議宿主於七日內,前往東南方向七十至八十裏處進行實地勘察。
若能成功定位‘斷龍口’,可啟用新技能:【巒頭尋龍術】(初級)。】
陳易猛地睜開眼。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開啟手機地圖,將自己的位置設為中心,然後將地圖縮放到本市全景。
東南方向,七十至八十裏……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螢幕上緩緩滑動,劃過一個個熟悉的鄉鎮、水庫、開發區。
最後,他的指尖停在了一片幾乎被人遺忘的區域。
那片區域在地圖上隻標注著三個字:青崗嶺。
陳易的瞳孔驟然收縮。
青崗嶺!
那裏正是本市最早的舊殯儀場和公墓所在地!
十幾年前因為城市規劃已經停用了,如今就是一片雜草叢生、碑石傾頹的荒山。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完美閉合。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一陣刺耳的鈴聲劃破了房間的死寂。
來電顯示是林婉兒。
陳易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林婉兒焦急又壓抑的聲音:“陳易!不好了!館裏……館裏今天早上接到匿名舉報,說你私藏了YH09號龜甲的原件……現在安保科的人正在調取密櫃區所有的監控錄影!”
陳易結束通話電話,沒有一絲慌亂。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望向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城市。
遠處,巷口昏暗的路燈下,一個熟悉的肥胖身影正蹲在地上抽煙,正是趙四爺。
他似乎察覺到了樓上的目光,抬起頭,衝著陳易的方向,咧嘴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手裏還捏著一張紙。
雖然隔得遠,但陳易如今的眼力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張偷拍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他自己,背景則是博物館那排深褐色的密櫃。
他們開始動手了。
陳易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也好。
既然想逼我現身,那就別怪我……掀了這座城的皮。
接到林婉兒電話後,陳易並未慌亂。他迅速回放昨日係統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