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柬上的燙金大字有些紮手——“特邀嘉賓:陳易”。
市文化中心大禮堂的冷氣開得很足,吹得人後頸發涼。
台下烏泱泱全是人,長槍短炮的鏡頭像無數隻窺探的眼睛,死死盯著台上。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廉價的地板蠟味道,混合著幾百人呼吸出的熱氣,讓人胸口發悶。
“……我有確鑿證據。”
台上,林昭陽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帶著明顯的顫音,像是拉緊即將崩斷的琴絃,“陳易利用心理暗示和群體催眠技術,操控師生認知,這是典型的……精神控製。”
投影屏光影閃爍。
畫麵是被惡意剪輯過的:昏暗的藏書樓,學生們像著了魔一樣圍坐,還有幾張教師神情恍惚的特寫。
台下瞬間炸了鍋,竊竊私語聲匯聚成巨大的嗡嗡聲。
前排的沈清漪皺著眉,手指懸在直播鍵上,螢幕上的彈幕已經刷滿了“神棍”、“騙子”的字眼。
陳易坐在角落的陰影裏,沒有憤怒,甚至連坐姿都沒變。
他隻是把玩著袖口裏那半塊青銅虎符。
這東西從剛才起就在發燙,燙得像是要烙進肉裏。
並不是隻有人在局中,這禮堂的風水也是局。
頂棚的玻璃天窗設計有缺陷,形成了“天斬煞”,直衝講台,此刻正是煞氣最重的時候。
主持人周明遠教授臉色鐵青,幾次想打斷,卻被底下的起鬨聲壓了回去。
無奈之下,他隻能看向角落:“陳易,按照流程,你可以……辯解。”
全場瞬間死寂。所有的鏡頭齊刷刷甩向角落。
陳易站起身。
他沒拿稿子,也沒看那些充滿敵意的資料圖表,隻是撣了撣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塵,抬眼看向林昭陽。
那一瞬間,林昭陽握著鐳射筆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紅點在螢幕上劃出一道亂七八糟的折線。
“三年前,市三院急診科門口。”陳易的聲音不大,沒有用麥克風,卻在安靜的禮堂裏顯得格外清晰,“那天晚上下暴雨,你跪在地上,拽著我的褲腿,求我幫忙墊付五千塊的押金。”
林昭陽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慘白如紙。
“那時候,我沒問你為什麽不找親戚,也沒問你為什麽不申請救助。”陳易一步步從陰影中走出,皮鞋敲擊木地板的聲音,沉悶而有節奏,“因為我相信,一個願意為了母親當街下跪流淚的男人,骨頭是硬的,心是熱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刀,直接刺破了林昭陽最後的一層心理防線:“可現在看來,我看錯了。”
林昭陽猛地抬頭,嘴唇哆嗦著,像是缺氧的魚:“你……你別打感情牌!我們在談科學!你那些……那些控心術……”
“你說我能控人心智?”陳易笑了,笑容裏帶著一絲憐憫,“好。那我現在就用你口中的‘妖術’,讓你閉嘴。”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狂妄!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應。
陳易動了。
他不緊不慢地向舞台中央走去。
第一步踏出,腳下的地板發出一聲沉悶的回響。
【係統提示:七星步罡啟用。】
第二步,陳易的身形似乎晃了一下,避開了頭頂射燈直射的死角。
【儒門正氣場共鳴增強。】
第三步,第四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看不見的節點上,原本雜亂的氣流開始在他周身盤旋。
林昭陽看著那個逼近的身影,竟產生了一種錯覺——走過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正在崩塌壓下的山嶽。
那種窒息感讓他喉嚨發幹,想要後退,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第六步。
陳易在講台前三米處站定,微微側身,看向那麵巨大的投影幕布。
【《正心訣》全文貫通。】
第七步,落下!
就在這一刹那,禮堂穹頂那扇為了采光而設計的狹長天窗外,厚重的雲層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上午十點一刻的陽光,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劍,精準無比地穿過玻璃折射,在這個特定的時間、特定的角度,轟然刺向舞台。
那道強光並沒有照在陳易身上,而是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打在了林昭陽身後的背景牆上——那裏掛著他所謂的“鐵證”,幾份蓋著公章的檔案原件。
“那是……”前排的一個攝影記者驚撥出聲。
在強烈的自然光透視下,那份貼在展板上的“調查報告”竟然顯現出了明顯的重影。
紙張的厚度不均,那是兩張紙被人精細揭層、拚貼後再影印的痕跡!
原本的防偽水印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錯位。
“嘩——”
快門聲瘋狂響起,閃光燈連成一片白晝。
“怎麽回事?水印是對不上的!”
“那是PS痕跡?不對,是物理拚貼造假!”
陳易背對著光,麵容在逆光中顯得模糊而威嚴。
他沒有看那份檔案,而是直視著林昭陽的雙眼:“若我真有那通天手段,為何不讓你現在就跪下認錯?為何還要讓你站在這裏大放厥詞?”
聲音不大,卻像是洪鍾大呂,在林昭陽早已脆弱不堪的精神世界裏炸響。
“你怕的不是我。”陳易往前逼近半步,“你怕的是你自己。你早就忘了,當初那個在急診室門口發誓要出人頭地的林昭陽,是為了什麽而讀書。”
“夠了!別說了!”
林昭陽突然雙手抱頭,發出一聲崩潰的嘶吼。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梁骨,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我都認!是我……是我改了資料!那些符……也是我半夜去貼的!”他涕淚橫流,抓著頭發,整個人縮成一團,“是秦世雄的人……他們說隻要毀了你,就給我媽安排VIP病房,還有進口藥……我沒想害死誰……我真的隻是想讓她活下去啊……”
“師兄……”他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看向陳易,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我本來……可以和你一起的……”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林昭陽撕心裂肺的哭聲在空曠的禮堂回蕩。
周明遠老教授摘下眼鏡,顫抖著擦了擦眼角,長歎一聲:“散會吧。”
台下,沈清漪默默關掉了直播,手指飛快地重新編輯標題:《被誤解的東方智慧:一場關於良知的審判》。
陳易走上前,彎腰扶住林昭陽的胳膊。
這人的胳膊瘦得隻剩骨頭,還在劇烈顫抖。
“你媽的病還有救,錢的事我想辦法。”陳易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但這之後的路,得你自己去派出所走完。這是代價。”
林昭陽渾身一震,死死抓著陳易的袖子,哭得幾乎暈厥。
陳易鬆開手,轉身向出口走去。
推開禮堂大門的瞬間,刺眼的陽光灑滿全身。
【係統提示:“至親之叛”心障破除。】
【河圖核心第二層封印解除。】
【恭喜宿主,解鎖能力:萬象歸藏——可融合所有簽到知識,自創簡易符陣與微型風水局。】
腦海中,那古樸的河圖洛書緩緩旋轉,無數金色的符文如同遊魚般匯入他的識海。
陳易眯起眼,看著文化中心廣場上忙碌的人群。
真正的相術,從來不是去改誰的命,而是讓人看清自己該走哪條路。
他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文化園。”
坐進車裏,陳易才感覺到背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剛才那七步,每一步都耗盡了他積攢的精氣神,賭的是那一線天機,稍有差池,身敗名裂的就是他。
車子緩緩啟動,陳易疲憊地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羅君怡發來的微信,隻有簡短的一句話:“秦世雄今晚在‘滿庭芳’設宴,點名要見你。”
陳易睜開眼,眸底閃過一絲冷意。
看來,打了小的,老的終於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