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顫極輕,像是指標被某種看不見的引力硬生生扯了一下。
陳易眼皮一跳,視網膜上瞬間彈出一行猩紅的小字:
【警告:檢測到東南方坎位出現異常氣流漩渦,南嶺老廠區地脈封印鬆動,煞氣外溢指數:四級。】
南嶺?那是本市出了名的荒地,二十年前就廢棄了。
還沒等他琢磨出這虎符和南嶺的聯係,急促的門鈴聲像是要把門板砸穿。
陳易皺眉,手裏捏著虎符走到玄關,透過貓眼看了一眼,隨即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女人讓他愣了一瞬。
羅君怡渾身濕透,平日裏打理得一絲不苟的大波浪卷發此刻淩亂地貼在臉頰上,昂貴的定製西裝還在滴水。
她手裏死死攥著一個密封的檔案箱,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我查了父親當年的投資記錄。”
她沒有寒暄,甚至沒有進門避雨的意思,聲音緊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琴絃,“南嶺那塊地,最早不在秦世雄名下,是他拿槍逼著我爸簽字轉讓的。那份遺囑錄影……是不是真的?”
陳易側過身,讓出一條道:“進來說。”
這一刻遲早會來。
真相就像爛泥裏的屍首,隻要雨下得夠大,總會被衝刷出來。
出租屋的客廳裏,隻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兩人徹夜未眠。
桌上的速溶咖啡空了好幾袋,結合蘇秘書發來的加密審計報告,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逐漸拚湊完整。
二十年前,秦世雄為了強奪南嶺地下的稀有礦脈,在明知地質結構不穩的情況下強行爆破,導致十八名異議勞工被活埋。
為了掩蓋罪行,他沒有救人,而是請了一位高人,在塌方點上方澆築水泥,佈下了極為陰毒的“生樁陣”。
“吳德全……”陳易指著檔案裏那個主持儀式的名字,眼神冷得像冰,“現在省裏那位著名的非遺民俗大師,原來當年也是靠吃人血饅頭起家的。”
他取出那枚青銅虎符,將其與河圖洛書在腦海中推演出的碎片進行比對。
嚴絲合縫。
汙水處理廠隧道裏的殘留印記,和這檔案照片裏吳德全布陣的手法,如出一轍。
【係統提示:確認“剝鱗取髓”陣法源頭。
關聯人物:吳德全(已故邪術師)。】
【已解鎖支線任務:清算血債。】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是阿香。
陳易臉色一變,衝進房間。
隻見阿香蜷縮在床角,雙眼翻白,渾身劇烈抽搐,喉嚨裏發出一種不屬於她的、尖細詭異的聲音:
“穿旗袍……紅色的……她在水裏……寶寶在哭……好冷……我們要找爸爸……水池底下……好多眼睛……”
話音未落,阿香頭一歪,昏死過去。
“怎麽回事?”羅君怡此時也跟了進來,被這一幕嚇得臉色蒼白。
陳易兩指並在阿香眉心,輸入一道溫和的“氣”穩住她的心神,隨後緩緩起身,麵沉如水。
“是‘親子煞’。”
他轉頭看向羅君怡,“雲頂國際那個工地旁邊,是不是有個廢棄的職工遊泳館?”
羅君怡一愣,隨即點頭:“有,那是當年職工家屬區的核心配套,因為位置偏,還沒來得及拆。”
“立刻給李助理打電話。”陳易的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明天全線停工,我要挖那個遊泳館。”
“可是……”羅君怡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董事會剛拍板複工,如果現在停……”
“那就告訴他們,”陳易打斷了她,眼神銳利如刀,“如果不怕工人排著隊往水裏跳,就盡管複工。”
次日清晨,雲頂國際。
挖掘機的轟鳴聲在死寂的工地上顯得格外刺耳。
按照陳易畫出的紅圈,鏟鬥狠狠砸向早已幹涸開裂的泳池底部。
半小時後,隨著“哐當”一聲悶響,操作員驚恐地熄了火。
排水口下方兩米處的淤泥裏,赫然顯露出一具森白的骸骨。
那是一具女性屍骨,頸骨呈詭異的九十度折斷,而她的臂骨依然保持著死前緊緊環抱的姿勢——在她懷裏,蜷縮著一具小小的嬰兒骨架。
現場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
陳易麵無表情地走上前,點燃了早已備好的七盞油燈,圍著屍骨擺出北鬥之勢。
“塵歸塵,土歸土,冤有頭,債有主。”
他手掐法訣,三十六張“安魂引”符紙在無火自燃的情況下騰空而起,化作點點青光沒入屍骨。
刹那間,原本陰雲密佈的天空像是被人撕開了一道口子,一束刺眼的陽光精準地投射在泳池底部。
圍觀的工人們有的腿軟跪地,有的低頭默唸阿彌陀佛,不少人竊竊私語,說就在剛才恍惚看見一對母子手牽手順著光走了。
羅君怡站在警戒線外,那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所謂“玄學”的力量,如此直觀,如此震撼。
她走到正在擦拭手上硃砂的陳易身後,聲音有些啞:“她們……還能投胎嗎?”
陳易看了眼逐漸散去的陰雲,淡淡道:“隻要不再有人去打擾。”
夜幕降臨,暴雨如期而至。
陳易剛回到工作室,蘇秘書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聲音裏帶著哭腔:“陳大師,秦總今早割腕了,雖然搶救回來了,但他瘋了……他一直喊著同一個名字,‘林婉如’。”
陳易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林婉如,那是秦世雄早年的情人,也是泳池底下那個女人的名字。
係統後台的“集體運勢流向圖”此刻正發出刺眼的紅光。
一條猩紅的絲線從南嶺舊址蜿蜒而出,直直插向雲頂國際,而絲線的末端,不僅僅連著秦世雄,還連著另一個名字——【羅振國】。
貪狼逆氣之所以複蘇,是因為這些被強行鎮壓了二十年的命債,開始反噬了。
【係統提示:“命格糾纏”機製已啟用。宿主是否啟動溯源反製?】
陳易正要操作,門鈴再次響起。
這次來的,是蘇秘書。
她渾身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懷裏死死抱著一台老舊的錄影機,那是九十年代的老物件了。
“秦總說……”蘇秘書顫抖著把東西放在桌上,“隻要你肯救他,他就把當年的一切都給你。這是……這是唯一的孤本。”
窗外雷聲滾滾,閃電撕裂夜空,將屋內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陳易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那盤受潮嚴重的錄影帶,腦海中河圖洛書的虛影開始緩緩旋轉。
他轉身從櫃子裏取出一瓶特殊的化學溶劑和一套精密修複工具,在昏黃的台燈下坐定。
“能不能救他,我不保證。”
陳易戴上白手套,目光聚焦在錄影帶沾滿黴斑的磁條上,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但我能保證,今晚過後,有些人要把吃進去的骨頭,一根根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