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稀薄的牛奶,一點點衝淡了天際那抹不祥的殷紅。
陳易手掌一翻,羅盤哢噠一聲合攏,那枚從古龜甲中提煉出的玉匣被他貼身收好。
這裏麵裝著“河圖”的殘韻,是個隻進不出的吞金獸,係統提示得很清楚,要想開啟它,還得再簽到九十九次。
至於秦世雄那條帶著顫音的求救錄音,陳易連回撥的興致都沒有。
餓狗隻有餓狠了,扔出去的骨頭才香。
他摸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躺在通訊錄裏的號碼。
“是我。”陳易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熬夜後的疲憊,“你上次提過的‘雲頂國際’爛尾樓專案,我想去看看。”
聽筒那邊隻有輕微的呼吸聲,像是電流流過真空。
兩秒後,羅君怡清冷得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傳了過來:“那是塊是非地。今天下午三點,工地臨時會議室見。”
嘟。電話掛得幹脆利落。
陳易看著螢幕暗下去,嘴角勾起一絲弧度。這場局,終於要開盤了。
下午三點,雲頂國際施工現場。
這裏的風都帶著一股燥熱的土腥味。
臨時搭建的鋼構會議室像個巨大的蒸籠,空調嗡嗡作響,卻吹不散屋裏那股劍拔弩張的沉悶。
長條會議桌的一端,坐著十幾個上了歲數的男人,唐裝、布鞋、手串,儼然是本市玄學圈的半壁江山。
坐在主位的沈萬川正端著紫砂壺,眼皮耷拉著,而在他身側,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正閉目養神,那是北方來的泰鬥崔老,氣場沉得像塊壓艙石。
隻有陳易,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顯得格格不入。
“看看吧。”羅君怡坐在首位,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下。
投影幕布上開始播放一段監控視訊。
畫麵劇烈抖動,挖掘機的鏟鬥剛剛探入地下,一股黑水猛地噴湧而出,緊接著是一口貼滿黃符的黑棺被帶出泥土。
下一秒,操作員像是看見了什麽極度恐怖的東西,七竅流血,直接從駕駛室栽了下來。
畫麵最後,是一張鋪在桌上的設計圖紙,在無火源的情況下,瞬間燒成了一堆灰燼。
會議室裏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嗡嗡亂飛。
“諸位,”羅君怡環視四周,目光最後穿過人群,定格在角落裏沉默不語的陳易身上,“這已經是第三次停工了。我想聽聽兩位的意見。”
她是商人,隻看結果。
沈萬川嗤笑了一聲,剛要開口,陳易卻已經站了起來。
他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到巨大的沙盤模型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那個出事的深坑位置。
“這不是凶煞衝犯,也沒什麽厲鬼索命。”陳易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金屬般的冷硬,“這地方叫‘囚龍之地’,地下那個棺材是個幌子。真正鎮在這裏的,是唐代的‘貪狼逆氣’。這種局,主暴富,但也主短命。在這蓋樓,掌權者三年內必遭橫禍,死於非命。”
這話一出,滿座嘩然。
“黃口小兒,一派胡言!”沈萬川把紫砂壺重重往桌上一磕,茶水濺了一桌,“唐代遺跡?這地方連個縣誌記載都沒有,你張嘴就來?你有何證據?”
始終閉眼的崔老突然掀開眼皮,渾濁的眸子裏精光一閃,低聲喃喃:“貪狼鎖魂……這說法,老夫隻在殘卷孤本裏見過隻言片語。”
沈萬川臉色微變,但他顯然有備而來。
他揮了揮手,兩個徒弟費力地抬出一個木箱,開啟後,裏麵是一方斷裂的石碑。
“既然你說這裏有唐代封印,那不妨看看我們昨天勘探挖出來的東西。”沈萬川指著石碑,一臉傲然,“這上麵刻著‘天樞鎮煞,永錮陰流’,落款可是大唐開元廿三年!這明明是用來鎮壓地下暗河陰煞的,被你說成什麽貪狼逆氣,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眾人伸長了脖子,看著那塊古色古香的石碑,紛紛點頭稱是。
羅君怡的眉頭微微皺起,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陳易隻是掃了一眼那塊石碑。
在係統的視野裏,那石碑上飄著一層淡薄得可憐的偽靈光,就像是劣質燈泡發出的光暈。
而在沙盤對應的深坑之下,一股濃鬱得令人心悸的黑紅色氣流正在瘋狂湧動,與他體內的河圖洛書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檢測到雙重氣場重疊。】
【表層為現代做舊偽靈力,深層存在真實唐代封印。】
陳易突然轉身,直視羅君怡的雙眼:“這塊碑是假的。如果你信我,讓人放我下去,下坑十米。”
羅君怡盯著他的眼睛,那是她見過的最平靜的一雙眼,沒有貪婪,沒有恐懼,隻有絕對的自信。
三秒後,她站起身:“給他準備安全繩。”
“羅總!這太危險了,而且……”李助理急得想攔。
“照做。”羅君怡吐出兩個字。
十分鍾後,深坑邊緣。
陳易腰間係著安全繩,手裏握著那把用紅布纏繞的桃木劍,整個人像一隻壁虎,貼著濕滑的坑壁緩緩下降。
越往下,空氣越粘稠,彷彿有無數雙看不見的手在拉扯他的腳踝。
耳邊隱約傳來了金戈鐵馬的嘶吼聲,那是千年前戰場殘留的回響。
到達十米深度時,陳易雙腳踩在了一塊突出的岩石上。
“就是這裏。”
他深吸一口氣,左手掐訣,右手桃木劍猛地刺入麵前那片看似普通的淤泥壁。
【消耗簽到點數10點,兌換‘破禁訣’。】
“離火照幽途,陽雷裂冥樞,天地借一隙,破!”
隨著他口中低喝,桃木劍尖爆出一團刺目的紅光。
轟隆——!
整個深坑劇烈震顫,彷彿地底有什麽龐然大物翻了個身。
麵前的泥土像遭遇了高溫般迅速龜裂、剝落,大塊大塊的泥土墜入黑暗。
塵土飛揚中,一塊巨大的、嵌在岩層深處的黑色古碑顯露真容。
碑體並非石頭,而是不知名的金屬,上麵用鮮血般的硃砂篆刻著八個大字,每一筆都透著森森鬼氣——
“貪狼鎖魂,逆運者死!”
隨著這八個字重見天日,地麵上的會議室裏突然傳來“哢嚓”一聲脆響。
沈萬川擺在桌上的那塊“唐碑”,竟然在毫無外力的情況下,像酥脆的餅幹一樣崩裂開來,化作一地水泥碎屑。
會議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助理手裏的平板電腦“啪”地掉在地上。
崔老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鬍子都在抖:“真……真是鎮碑……那是真煞啊!”
羅君怡猛地站起身,推開擋路的人,快步走到坑邊。
她俯視著下方。
在那片混亂的塵埃和陰森的鬼氣中,陳易單手抓著繩索,仰起頭。
他滿臉塵灰,那雙眼睛卻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羅君怡什麽也沒說,隻是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燙金合同,順著繩索遞了下去。
沈萬川麵如土色,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被身後的崔老死死按住肩膀:“沈會長,慎言。此人通曉失傳古法,不可力敵。”
返程的邁巴赫上,車廂內安靜得隻有輪胎碾過柏油路的聲音。
李助理透過後視鏡看了好幾次後座,終於忍不住開口:“羅總,沈會長畢竟是協會的人,咱們這麽做,他會不會報複?”
羅君怡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城市的霓虹燈在她冷豔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報複?”她輕笑了一聲,語氣裏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篤定,“從今天起,這江城的風水界要變天了。君怡地產的所有佈局,隻聽陳易一個人的。”
與此同時,陳易正坐在自己的出租屋裏,借著昏黃的台燈,用棉布仔細擦拭著半塊青銅虎符。
這是他從深坑古碑的底座縫隙裏摳出來的,正是之前那個拾荒老人在古玩市場想要賣給他,卻被人群衝散遺失的物件。
隨著泥垢被一點點擦去,虎符邊緣浮現出了一圈極其繁複的銘文。
那些線條扭曲、古奧,竟然與他腦海中河圖洛書的星軌紋路有著驚人的相似。
【叮!發現“命格錨點”關鍵線索,解析進度1%……】
陳易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些冰冷的紋路,就在這時,放在桌角的那塊早已安靜下來的羅盤,毫無征兆地輕輕震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