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文博園的倉庫裏冷得像個冰窖。
陳易哈出一口白氣,指尖在鍵盤上敲下回車。
電腦螢幕熒光閃爍,映照著他略顯疲憊卻異常清亮的雙眼。
銀行係統的界麵上,那串長長的數字顯得格外刺眼——兩百萬整。
備注欄裏寫著“風水諮詢費”,但這錢上沾著的,分明是秦世雄從無數家庭裏硬生生摳出來的血肉。
“如果不動這筆錢,那就是個單純的數字;動了,就是因果。”
陳易沒去碰那個轉賬按鈕,而是切出了另一個界麵。
那是一張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旁邊還掛著幾個正在執行的指令碼視窗。
這是昨天半夜小刀傳過來的。
那小子路子野,順著秦世雄早年發家的軌跡,把那些因為爛尾樓、暴力拆遷、惡意收購而家破人亡的苦主名單扒了個底朝天。
但資料隻是死物,還得過“眼”。
陳易右手食指輕輕敲擊桌麵,瞳孔深處微微泛起一絲金芒,啟動了【香火感知·進階】。
視線中的表格瞬間變了樣。
大部分名字上隻飄著淡淡的灰色黴氣,那是單純的倒黴;但在其中十九個名字上,黑紅色的怨氣濃得像化不開的淤血,甚至還在不斷地向外逸散著尖銳的嘶鳴。
這些人的運勢,被秦世雄當年的“吸髓奪運陣”抽幹了,至今還在源源不斷地給秦家供血。
“阿香,是這幾個嗎?”陳易低聲問道。
空氣中蕩起一陣漣漪,隻有陳易能聽見的細若遊絲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股子像是嚼碎了冰塊的寒意:“沒錯,那種味道……和南嶺地下的爛泥腥味一模一樣。”
陳易點了點頭,拿起手機撥通了小刀的電話。
“醒醒,幹活了。”
“易哥……這才六點啊……”聽筒裏傳來小刀迷迷糊糊的抱怨聲。
“那三家空殼公司註冊好了嗎?”陳易無視了他的起床氣,語速平穩,“‘文化扶持基金’、‘小微商戶振興計劃’、‘舊城改造補償專項’,名字越土越好,越官方越好,別讓人看出私人痕跡。”
“早就弄好了,營業執照都在我床頭櫃上供著呢。”小刀瞬間清醒,“哥,你真要把這兩百萬散出去?這可是你是拿命換來的啊。”
“這種買命錢,花了折壽,存著招災。”陳易看著螢幕上的數字,“掛靠到君怡集團旗下的那個公益平台上去,走正規稅務通道。每一筆支出都要有據可查,理由我都給你編好了。”
有些錢,得洗幹淨了才能變成“藥”。
然而,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當這堵牆的主人是羅君怡的時候。
上午十點,君怡集團頂層總裁辦。
落地窗外的城市灰濛濛的,像是一張沒洗幹淨的抹布。
羅君怡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職業裝,雙手抱胸,目光比外麵的天氣還要冷冽。
“陳易,你在玩火。”
她把一份列印出來的資金流向監控報告扔在桌上,“利用集團的公益通道進行不明資金分發,一旦被金融監管局盯上,整個君怡的股價都會陪你跳水。你把這裏當成什麽了?你的私人劫富濟貧辦事處?”
陳易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裏轉著那枚用來刻符的舊銅錢,神色波瀾不驚。
“羅總,如果我說,這是在幫君怡排雷呢?”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加密U盤,推過光滑的大理石桌麵,停在羅君怡手邊,“這裏麵是秦世雄過去五年資金鏈斷裂的時間節點,以及這十九個受害者家庭遭遇變故的時間線。資料重合率高達98%。”
羅君怡眉頭微蹙,拿起U盤,
“秦世雄的‘運’是借來的,也是搶來的。現在他的陣破了,反噬已經開始。”陳易身子微微前傾,盯著羅君怡的眼睛,“這筆錢如果爛在他手裏,或者爛在我手裏,那股怨氣就會變成無主的瘋狗,到時候不僅是秦家,連帶著跟秦家有業務往來的君怡也會被咬上一口。這叫‘過路財神,消災免禍’。”
羅君怡沉默了。
作為接受過高等教育的精英,理智告訴她這是無稽之談,但前幾天南嶺工地的詭異經曆,又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這個男人的話。
那種篤定,不是裝出來的。
良久,她拔下U盤,緊緊攥在手心,聲音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緊繃:“別讓我後悔今天沒報警抓你。”
“你會慶幸今天的選擇。”陳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記得把手續費免了,做善事得徹底點。”
接下來的三天,江城的各個角落裏,發生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城南一家瀕臨倒閉、滿牆油汙的社羣愛心食堂,突然收到了一筆十萬元的“餐飲文化扶持金”。
那個瘸著腿的老闆看著手機簡訊,抹著眼淚給還在上學的女兒打電話,說店保住了。
城西那個因為工傷癱瘓、打了三年官司沒拿到一分錢賠償的民工家裏,收到了一筆“特殊困難補助”。
而在這些錢到賬後的當晚,陳易都會像個幽靈一樣出現在這些人家附近。
他當然不隻是發錢。
錢能解燃眉之急,解不了命格裏的“煞”。
陳易手裏捏著幾張看似普通的黃色便簽紙,實則是用剩餘的“平脈符紙”邊角料裁剪而成,上麵用硃砂混合膠水,極其隱晦地勾勒出“安宅”的紋路。
他不動聲色地將這些符紙貼在這些人家門口的電表箱後、信箱底部,或者是門框頂端的死角。
每貼一張,他都能感覺到那股盤踞在這些家庭上空的陰霾散去了一分。
【叮!】
【係統提示:助人改運,功德 1。】
【叮!功德 1……】
提示音雖然單調,但在陳易聽來,卻比任何音樂都悅耳。
直到第七天深夜,累計發放一百八十七萬,賬戶裏隻剩下二十萬作為給小刀和阿香的辛苦費以及應急儲備。
陳易站在南嶺地塊外圍的一處廢棄崗亭裏。
這裏地勢稍高,能俯瞰整個散發著腐臭氣息的工地。
他在崗亭的水泥台上點燃了三炷清香,火光在夜風中明明滅滅。
手裏最後一張寫滿受害者姓名的黃紙,被他投入了麵前的鐵盆中。
火焰騰地一下竄起,將他的臉映得通紅。
就在紙灰飛揚的瞬間,陳易猛地感覺到手腕上一熱。
那隻他在修複龜甲時意外得到的古玉鐲,此刻竟微微震顫起來。
開啟【望氣術】,他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漆黑的夜空中,十九道微弱卻堅韌的金色絲線,從城市的四麵八方匯聚而來,穿過重重夜幕,溫柔地纏繞在他的手腕上,最後沒入玉鐲之中。
那是信力,是純粹的感激,是比黃金還要珍貴的“人望”。
【係統提示:功德累積突破臨界值。】
【恭喜宿主,解鎖新功能:洛書回響——凡走過必留痕,可在二十四小時內追溯一次高階邪術的源頭氣機。】
陳易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某種屏障被打破的暢快感。
這就是“捨得”的真意嗎?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蘇秘書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背景是醫院的高階病房,秦世雄坐在輪椅上,整個人瘦脫了相,眼窩深陷,正死死盯著麵前的平板電腦。
螢幕上播放的正是那個社羣食堂老闆接受采訪的新聞,老闆滿臉淚水,對著鏡頭鞠躬說:“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救了我們全家”
蘇秘書的附言隻有一句話:“他看到了,砸了平板,一直在吼,說這是他的錢,說你要遭天譴。”
陳易看著那條資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隨手掐滅了香火,對著空曠的荒野輕聲自語:“天譴?秦總,你想多了。我不過是把本來屬於他們的東西,連本帶利地還回去而已。”
風忽然大了,捲起地上的紙灰,打著旋兒飛向高空。
陳易抬頭望向城市中心那片燈火通明的區域,那是權力的中心,也是秦世雄背後那個“鎮龍司”佈局的核心。
既然拿到了【洛書回響】,那就沒理由再被動捱打了。
“這一局算我贏了,但下一局,恐怕就不是錢能解決的事了。”
他拉緊了衣領,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秋雨總是來得毫無征兆,淅淅瀝瀝地給這座城市蒙上了一層白紗。
次日清晨,殯儀館旁的一家名為“往生齋”的小茶館內,空氣潮濕,混合著劣質香煙和紙錢焚燒的味道,煙霧繚繞。
靠窗的角落裏,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摘下了墨鏡,露出一雙紅腫卻強裝鎮定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