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在昏暗中亮起,蘇秘書的訊息隻有寥寥數字:“他醒了,第一句話是‘你們都被騙了’。”
陳易沒回,指尖滑過檔案列表,點開了一個名為“南嶺·地鳴”的音訊。
那是三天前阿香潛入南嶺工地邊緣錄下的。
耳機裏傳出的並非風聲,而是一種極低頻的嗚咽,夾雜著沉重的鐵鏈拖拽聲,像是從地底兩千米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
這聲音普通人聽不見,但恰好卡在人類腦波恐懼共振的赫茲段上。
“係統,啟動【河圖推演·夢境對映】。”
陳易盯著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加護病房大門,瞳孔深處,一道淡金色的紋路如遊魚般劃過,隨即隱沒。
既然你要這塊“殺地”,那我就讓你看看,這地下到底埋著誰的冤,欠著誰的債。
真正的戰場不在工地,在你的枕頭邊。
當晚子時,文化園後山的“歸魂亭”。
夜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阿香盤坐在亭中石桌上,麵前架著一麵斑駁的古銅鏡,她雙眼緊閉,眼皮下的眼球劇烈轉動,那雙天生的陰瞳即使閉著也能感知到常人看不見的波段。
隨著《太乙救苦經》殘篇晦澀的音節從她唇齒間蹦出,鏡麵上的霧氣開始瘋狂湧動。
陳易站在她身後,目光鎖死鏡麵。
原本模糊的銅鏡忽然清晰起來。
那是一間金碧輝煌的宮殿,秦世雄穿著滑稽的龍紋長袍,高踞寶座,滿臉狂妄。
而他腳下跪著的並非朝臣,是一群衣衫襤褸、麵目模糊的人影。
突然,那些人影齊齊抬頭。
那不是鬼,是一張張鮮活卻絕望的臉——有被秦世雄惡意收購導致破產跳樓的小老闆,有被剋扣工資走投無路的民工,還有因為爛尾樓無家可歸的老人。
“嗚……”阿香猛地睜眼,吐出一口腥臭的黑氣,身子搖搖欲墜,“陳哥,壓不住了……那些怨氣要衝進去撕碎他!”
“不需要壓,讓他看清楚。”
陳易麵無表情,反手摸出一枚桃木片。
木片上刻著“鎮妄符”,那是他用剩下的“平脈符紙”邊角料磨成漿後重新塑形畫的。
木片被狠狠壓入銅鏡背麵的凹槽。
這不是救人的符,是引夢的錨。
它能讓秦世雄在夢裏保持絕對的“清醒”,想醒都醒不過來。
次日清晨,君怡集團樓下的露天咖啡座。
蘇秘書把一份折疊整齊的A4紙推到陳易麵前,那是市一院精神科出的加急評估報告。
“淩晨三點,他開始尖叫。”蘇秘書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青的眼眶,聲音壓得很低,“他說夢見‘萬人討債’,甚至能聞到那些人身上的血腥味。醫生建議上大劑量的鎮定劑,但他拒絕,說那是你在害他。”
陳易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沒說話,隻是伸手拿過報告。
指尖觸碰到“診斷醫師簽名”的那一刻,“望氣術·微痕感知”自行運轉。
那龍飛鳳舞的簽字筆跡上,竟附著一絲極淡的紫黑色氣息——那是地脈反噬溢位的能量,已經強到能通過接觸傳遞給醫生了。
這不僅僅是噩夢,這是因果正在兌現。
“他現在咬死是你設局,剛才還打電話讓法務部去查你過去十年所有的經手專案,哪怕是修個破碗的記錄都要翻出來。”蘇秘書有些擔憂。
“讓他查。”陳易放下報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查得越細,他死得越快。”
當天下午,一個穿著灰色保潔服、戴著鴨舌帽的身影推著清潔車混進了醫院住院部的配電房。
那是喬裝後的小刀。
他動作麻利地拆開中央空調的主進風口,從懷裏掏出一個密封袋,將裏麵混合了硃砂粉的深灰色艾草灰,均勻地抖落在濾網上。
這東西無毒無味,但在風水局裏,硃砂主陽,艾草通絡,兩者混合隨冷氣迴圈,會在整個樓層形成一種極其微弱的“燥陽”場。
這種場對普通人無害,頂多覺得口幹舌燥。
但對神魂不穩、正如驚弓之鳥的秦世雄來說,這就像是往滾油鍋裏滴了一滴水。
與此同時,陳易在自家公寓的客廳地板上,擺下了三盞造型古樸的油燈。
“三燈鎖魂,引氣歸元。”
每到子午交替,他便點燃七星燈。
橘黃色的火苗沒有一絲晃動,直直地指向醫院的方位。
這燈不是為了害人,而是為了給那從南嶺地塊溢散出來的無主怨氣指一條“明路”,讓它們精準地找到那個簽了購地合同的“冤大頭”。
接下來的七天,秦世雄的病房成了整個醫院的禁區。
阿香每晚都會發來簡短的監測反饋:“火大了。”“他在求饒。”“夢境開始崩塌了。”
第七夜,暴雨如注。
閃電撕裂夜空,將城市映得慘白。
醫院走廊的監控畫麵裏,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商業梟雄,突然像發了瘋的野獸一樣,赤著腳衝出病房。
“別過來!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秦世雄嘶吼著,聲音在雷聲中顯得淒厲而微弱。
他一頭撞碎了走廊盡頭的鋼化玻璃,半個身子懸在雨幕中,要不是保安眼疾手快死死抱住他的大腿,這會兒早已成了一灘肉泥。
五分鍾後,陳易的手機震動起來。
“陳易……”蘇秘書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背景音裏是一片混亂的呼喊和儀器報警聲,“他被打了鎮定劑,但在昏迷前,他抓著我的手一直喊……說你在他夢裏點了一把火,把他這輩子的運勢都燒光了。你……你到底做了什麽?”
陳易站在窗前,看著窗玻璃上流淌的水痕,手中的羅盤指標正在劇烈顫動後緩緩歸正。
就在秦世雄撞破玻璃的那一刻,那股一直盤踞在南嶺上空的黑紅煞氣,終於找到了宣泄口,順著秦世雄破碎的心防一瀉千裏。
【叮!】
【係統提示:“偽龍翻身陣”能量逆流成功。】
【南嶺地塊怨力削減37%,地脈壓力緩解。】
【恭喜宿主,堅守本心,以術證道。
獎勵已解鎖:河圖護體·初級——可短時遮蔽高階相師窺探氣運,被動生效。】
一股暖流瞬間包裹全身,連日來布陣消耗的精氣神在刹那間充盈。
陳易對著電話那頭,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蘇小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人在家裏,怎麽去點火?”
窗外,一道炸雷滾過。
“是他心裏欠下的債太多,自己燒起來了。這把火,消防隊滅不了,醫生也治不好。”
結束通話電話,陳易將羅盤隨手扔在沙發上,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指標剛剛劃過淩晨五點。
外麵的雨漸漸小了,東邊的天空泛起了一層魚肚白。
這一夜的驚心動魄似乎隨著雨水流進了下水道,城市又將迎來新一輪的喧囂。
陳易沒有絲毫睡意,他拿起外套披在身上,轉身向門口走去。
既然這筆“大生意”已經塵埃落定,有些舊賬,也該趁著清晨安靜的時候,好好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