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君怡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空氣冷硬得像一塊鐵板。
長條形紅木桌兩側坐滿了西裝革履的高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的那個女人身上。
羅君怡站在投影幕布前,手裏握著鐳射筆。
那光點本該穩穩落在並購案的估值圖表上,此刻卻像隻受驚的蒼蠅,在螢幕上胡亂跳動。
陳易坐在角落的觀察席,手裏捏著一隻看似普通的茶杯,杯底壓著袖珍羅盤。
指標在瘋轉。
那種旋轉不是遇到陰煞時的瑟瑟發抖,而是像被某種高頻率聲波幹擾後的失控狂舞。
羅君怡的聲音突然停了。
她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紅色的“資產拆分”詞條,瞳孔劇烈收縮。
那一瞬間,她身上的女總裁氣場像被打碎的瓷器般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驚恐和無助。
“爹……”
一聲極不合時宜的方言脫口而出,帶著濃重的鄉音和哭腔。
“我不該賣祖宅……我不賣……”
全場死寂。
幾個元老級董事麵麵相覷,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響起。
陳易猛地握緊茶杯。
不是簡單的精神衰弱。
昨晚他在大樓外圍用“香火感知”掃過一圈,B2層那個廢棄檔案室的位置,有一團在那兒盤踞了十幾年的怨念死結。
那種死結就像陳年老垢,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一旦被特定的引信點燃,能把人的魂兒都勾出來。
會議被迫中斷。
羅君怡被助理攙扶著去了休息室,臉色慘白如紙。
十分鍾後,陳易帶著阿香避開監控,閃進了直通B2層的貨梯。
電梯門一開,一股子黴味夾雜著陳年紙張腐爛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裏的燈光是慘淡的青白色,電壓不穩,時不時閃爍一下。
阿香剛邁出一隻腳,整個人就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別喊了……別喊了……”她蹲在地上,聲音發顫,“好多女人在哭,說‘你答應娶我的’……還有小孩,一直在喊媽媽,喊得我頭疼。”
陳易沒說話,隻是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渡過去一絲暖流。
“在哪?”
阿香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向走廊盡頭一麵貼滿了發黃工程圖紙的牆壁:“那裏……牆後麵是空的。”
陳易走過去,從工具包裏掏出一隻聽診器貼在牆麵上。
極輕微的滴水聲,頻率卻詭異地和人的心跳完全同步。
他開啟“地脈錨定”視野。
牆壁在他眼中逐漸透明化。
夾層裏,並沒有什麽厲鬼冤魂,隻有一隻巴掌大的棺材模型。
那東西做得極精細,甚至還刷了紅漆。
透視之下,裏麵裝著的東西讓人頭皮發麻——混合著骨灰的泥土,幾塊帶著暗褐色血跡的布片,還有十幾枚生鏽的訂書釘。
那是辦公室最常見的訂書釘,此刻卻像釘棺材板一樣,死死釘在布片上。
“七情困心槨。”
陳易眯起眼,腦海中《河圖洛書》的資訊流迅速翻滾。
這玩意兒陰損至極。
它不直接傷人性命,而是像一個巨大的訊號放大器,把目標心底最深處的焦慮、恐懼和愧疚無限放大。
羅君怡之所以會在提到“資產拆分”時崩潰,是因為這東西勾起了她潛意識裏對於父親變賣祖產的愧疚。
那是她的心魔。
晚上,陳易撥通了李存真的電話。
聽完描述,電話那頭的老道士沉默了很久。
“小子,這東西不能硬拆。”老道士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滄桑,“這是個‘連心局’。你要是強行把那棺材砸了,施術者立馬就能感應到,甚至能順著氣機把‘血淚現形咒’給你反彈回去。到時候那女娃娃不死也得瘋。”
“那怎麽解?”陳易看著窗外的夜色,手指在窗台上無意識地敲擊。
“解鈴還須係鈴人。”李存真歎了口氣,“她這口氣憋了三十年了。得讓她哭出來,當著眾人的麵,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幹,把心裏的那口毒氣吐幹淨,這局自然就破了。”
讓那個以鐵血手腕著稱的冰山女總裁當眾痛哭?這難度比抓鬼還大。
陳易結束通話電話,目光落在羅君怡的一份家族檔案上。
那是他之前讓人查的。
檔案裏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羅父臨終前,一直抓著女兒的手唸叨“對不起列祖列宗”。
次日上午,複議會。
會議室的空調出風口裏,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陳易特製的“清魂香粉”,無色無味,隻會讓人心神放鬆,防線降低。
羅君怡依舊坐在主位,隻是臉色比昨天更差,眼底有著深深的烏青。
她強撐著精神,試圖挽回昨天的失態。
陳易坐在後排,給偽裝成保潔員的小刀發了條資訊:“開。”
羅君怡座椅下方,一個隻有指甲蓋大小的微型振動裝置悄然啟動。
那不是什麽高科技幹擾器,隻是以一種極緩慢、極柔和的頻率震動——那是母親哄睡嬰兒時拍打背部的節奏。
咚、咚……
這節奏順著脊椎傳導,配合著空氣中的清魂香,一點點瓦解著那層堅硬的冰殼。
議題再次進行到“資產處置”。
陳易眼底金芒一閃。
【河圖推演·精準化啟動。】
【鎖定目標情緒峰值點:倒計時3,2,1……】
“關於這部分資產……”羅君怡剛開口,聲音突然哽住。
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愧疚感再次如潮水般湧來。
但這一次,沒有驚恐,沒有噩夢,隻有一種深深的、想要傾訴的委屈。
座椅下的震動像是一雙溫柔的大手,在替她分擔著重量。
“我不想賣……”
她低下頭,聲音嘶啞。
“我真的不想賣……”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桌麵上。
起初是一滴,緊接著是大顆大顆的淚珠,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全場高管再次愕然,剛想開口,卻被那哭聲震住了。
那不是失態的哭鬧,而是一種撕心裂肺的宣泄。
羅君怡雙手掩麵,肩膀劇烈聳動,壓抑了三十年的情緒在這一刻決堤。
一滴鮮紅的液體順著她的指縫流了下來,滴在潔白的會議紀要上,觸目驚心。
血淚。
與此同時,大樓B2層夾層內。
那具紅漆小棺材像是承受不住某種巨大的壓力,發出“哢嚓”一聲脆響,隨即轟然炸裂。
黑色的骨灰和生鏽的訂書釘四散飛濺,那個模擬心跳的滴水聲戛然而止。
監控室的畫麵瞬間黑屏。
會議室裏亂成一團,醫護人員衝了進來。
陳易卻早已退到了大樓天台。
他手裏的羅盤指標終於不再亂跳,穩穩指向正北。
【係統提示:“七情困心槨”已被情感真實衝破,邪術根基瓦解。】
【獎勵解鎖:心境共鳴·初級。】
陳易沒急著看獎勵,而是點開手機剛收到的一張照片。
那是阿香在B2層清理廢墟時拍的。
在炸裂的棺材底部,粘著半枚被燻黑的銅鈕扣。
那是一枚老式的銅獅子頭腰帶扣,這種做工,隻有二十年前的老裁縫才會用。
陳易把照片放大,指尖在螢幕上那枚銅鈕上劃過,眼神比這樓頂的風還要冷。
“許文耀……”
他在資料庫裏見過這東西。
當年羅家那個捲款潛逃、害得羅父不得不變賣祖產填窟窿的合夥人,腰上係的正是這一款。
人都說他死在海外了。
原來沒死透。
不僅沒死,還學會了這種陰損的手段回來討債。
陳易收起手機,看著遠處禦龍府的方向。
那邊天際線上,一團黑紫色的氣流正在劇烈翻滾,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激怒了。
“既然還沒死,那就別怪我再埋你一次。”
夜風捲起他的衣角,他轉身走向樓梯口。
此時,城市華燈初上。
醫院那邊,一切應該都安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