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雨絲織成的幕布還沒散去,打在安全帽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陳易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手裏的羅盤指標正像發了瘋一樣亂顫,最後死死定在東南方。
那個方向,君怡集團的大樓在一片灰濛濛的雨霧裏若隱若現。
望氣術視野下,那棟象征著城市地標的大樓此刻並不光鮮。
原本應該盤旋向上的淡金色財氣,此刻被一團黑紫色的氣流死死纏住。
那氣流不像霧,更像是有生命的毒藤,正一圈圈收緊,勒進大樓的“脖子”——也就是位於頂層的總裁辦公室。
“剝鱗取髓。”
陳易眯起眼,嘴唇緊抿。
這手段陰毒就在於“慢”。
它不直接轟塌你的樓,而是像寄生蟲一樣,先讓你內部生瘡、潰爛,最後讓宿主自己把自己折騰死。
那個藏在暗處的對手很聰明,知道周婆子這條線斷了,不僅沒撤,反而順勢把這一局變成了“死棋”。
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小刀發來一張照片:長途大巴沾滿泥點的後窗,周婆子縮在角落裏,像個快要風幹的核桃。
“走了。看來她是真想開了。”陳易低聲自語,但眼底並沒有放鬆,“人走了,留下的爛攤子卻成了別人的引信。”
正琢磨著,藍芽耳機裏突然傳來一聲脆響,像是瓷器砸在水泥地上。
緊接著是阿香驚恐的尖叫:“別拜了!別拜了!”
陳易心頭猛地一跳,那是他在茶館留下的監聽。
半小時後,文化園臨時倉庫。
阿香癱軟在椅子上,臉色比外麵的白牆還慘。
地上一灘碎瓷片,茶水還在冒著熱氣。
“怎麽回事?”陳易遞給她一杯溫水。
阿香手抖得握不住杯子,瞳孔有些渙散:“陳哥,我看見火……好多紅蠟燭在燒。牆上有影子,不是人影,是那種拉得很長的……它們在拜堂。七對,一共七對!它們朝著市中心的方向磕頭,每磕一下,那邊的紅光就亮一分。”
七對?
陳易腦中靈光一閃,迅速調動【河圖洛書】。
眼前的資料流瘋狂衝刷。
【推演條件:周婆子離去、七對冥婚舊檔、東南方煞氣。】
【結論:七重冥契壇。】
【預警:陣法已啟用。
此時子夜,第一波反噬將爆發於悅湖雅居3棟502室。
目標:新婚夫婦。】
“好算計。”陳易冷笑一聲,“借著周婆子以前亂牽紅線的因果,把這些怨氣一口氣引爆,這是要用人命來祭陣,給君怡集團那邊的風水局加把火。”
如果不攔住,今晚過後,全城都會多出幾樁“新婚夫婦互砍”的慘案,而這些血煞之氣,最後都會變成那條黑紫毒藤的養料。
“小刀。”陳易撥通電話,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去悅湖雅居配電房。聽我指令,準備拉閘。”
“阿香,別抖了。去把那個箱子拿來。”
箱子裏裝著幾塊從周婆子那具枯骨旁撿回來的爛布頭——那是怨氣的錨點。
陳易將布頭塞進七盞特製的銅鈴燈裏,讓阿香擺成北鬥七星的勺狀。
夜色漸濃,雨停了,空氣濕冷得嗆人。
十一點整,老城區那家已經摘了牌子的婚介所門口。
陳易架起一隻滿是油汙的鐵皮火盆。
盆裏沒有紙錢,隻有五穀雜糧,還有一疊從垃圾堆裏翻出來的舊合同影印件,以及七張他剛剛手寫的“婚姻解除書”。
他沒穿那身唬人的道袍,隻是穿著普通的衝鋒衣,站在昏黃的路燈下,像個給先人燒紙的路人。
但他手裏捏著的,是一張從林曉芸婚禮上拿回來的請柬。
“既然這紅線是錯的,那就由我來剪。”
陳易隨手劃燃一根火柴,扔進盆裏。
“今日代天行和,焚契斷怨。過往因果,一筆勾銷!”
火苗蹭地一下竄起來。
奇怪的是,那火不是向上燒,而是像水一樣沿著盆底鋪開,火焰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幽藍色。
同一時間,幾公裏外的悅湖雅居。
3棟502室的臥室裏,睡夢中的新郎突然開始抽搐,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夢裏一個穿著紅衣的老太太正把一把剪刀遞給他。
就在這時,陳易對著耳機低喝一聲:“拉!”
滋啦——
整條老街的路燈瞬間熄滅,又在半秒後猛烈閃爍了三下。
這是小刀在配電房動的手腳,利用電流脈衝幹擾磁場。
與此同時,文化園倉庫裏,阿香麵前的七盞鈴燈無風自響。
叮鈴——
清脆的聲音彷彿穿透了空間的阻隔。
火盆裏的火焰猛地拔高三尺,隨後迅速回落。
監控畫麵裏,婚介所地下透出的那股紅光像是被什麽東西抽走了脊梁,瞬間黯淡下去。
【係統提示:七重冥契壇瓦解。】
【反噬已引導淨化。】
【獎勵:香火感知·進階。】
悅湖雅居502室,新郎猛地驚醒,大口喘著粗氣。
“怎麽了?”妻子迷迷糊糊地問。
“沒事……”新郎擦了把冷汗,“夢見有個老太太給了我一張紅紙,上麵寫著……休書?”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時間。
火盆裏的東西已經燒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陳易用火鉗撥弄了兩下,從灰燼裏夾出一枚焦黑的銅錢。
銅錢上,“合巹”兩個字已經被燒得模糊不清。
“結束了?”阿香發來訊息。
“這邊的結束了,那邊的才剛開始。”
陳易將銅錢封進一個小玻璃瓶,隨手放在文化園“歸魂亭”的神龕角落裏。
他轉身看向東方,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三個字:羅君怡。
這麽早?
陳易接起電話,還沒開口,對麵就傳來了那個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女總裁慌亂無措的聲音。
“陳易……救我。”
她的聲音在發抖,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剛哭醒,“我夢見我爸了。他跪在地上,滿身是血,求我千萬別簽那個字……可是今天上午就要最後表決了。”
陳易拿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望氣術掃過,君怡集團大樓上空,那團黑紫色的毒藤此刻不僅沒有散去,反而像是吃飽了撐的一樣,猛然收縮,正對著頂層張開了血盆大口。
周婆子的事隻是個幌子,對方真正的殺招,是直接攻擊決策者的心神。
“你在哪?別慌。”陳易的聲音沉穩有力,“你沒做錯什麽,也沒瘋。這是‘夢魘蠱心術’。”
“夢魘?”
“對。有人不想讓你清醒地走進會議室。”陳易看了一眼時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八點半,你在公司樓下等我。這一局,我陪你玩。”
風吹過歸魂亭的簷角,掛在那裏的風鈴發出一聲輕響。
此時,距離君怡集團那場決定生死的並購案會議,還有不到兩小時。
而在那間寬大的會議室裏,幾雙藏在陰影裏的眼睛,正盯著牆上的掛鍾,等待著獵物的入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