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猛地推開,濕冷的風裹著雨絲卷進屋內。
林婉兒收了傘,半個身子都被淋透了,她顧不上擦,小心翼翼地扶著身邊的女人。
那是林曉芸,此刻眼神渙散,像是個斷了線的木偶,右手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隱約滲出一層暗紅。
“陳先生,救命。”林婉兒聲音發顫,“昨晚她夢遊,拿著剪刀差點把自己的手筋挑斷,嘴裏一直唸叨著‘別成親,別成親’……”
陳易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反手扣上門,隔絕了外麵的雷聲。
他從抽屜裏取出那方這一世還沒怎麽用過的老羅盤,指尖輕輕撥動天池。
指標瘋轉,最後死死定在兌位,針尾顫動不止,發出極其細微的“嗡嗡”聲。
【係統提示:檢測到強烈“孤鸞煞”殘留波動,源頭距此不足三公裏。】
陳易瞥了一眼羅盤,目光落在林曉芸那滿是泥點的鞋跟上,鼻翼微動。
一股土腥味,還有燒紙過後的焦糊氣。
“婚房是不是定在城西的‘悅湖雅居’?”陳易抬起頭,語氣篤定,“第七棟,東戶?”
原本神情呆滯的林曉芸猛地抬頭,死灰般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愕:“你怎麽知道……那是我們特意挑的‘吉位朝南’,而且是大東邊套……”
“吉位?”陳易冷笑一聲,隨手將羅盤扔回桌上,“那是百年前義莊的火葬場舊址,尤其是那個東戶的位置,正對著當年的焚屍爐出口。離宮破姻,這是要讓你還沒進門就先守寡。”
第二天一早,雨過天晴,但空氣裏依舊透著股濕冷。
陳易帶著阿香和小刀站在悅湖雅居七號樓下。
他沒有急著上樓,而是繞著這棟樓走了一圈。
排水溝的水流方向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反弓形,就像一把鐮刀鉤住了這棟樓的腳踝。
“陳哥。”阿香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角,聲音壓得很低,“那扇窗戶……”
陳易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七樓東戶的陽台上,玻璃門緊閉。
但在清晨的陽光折射下,玻璃上竟隱約倒映出一個紅色的影子。
那個影子緊緊貼著玻璃,臉部扭曲,正死死盯著屋內——可屋裏明明空無一人。
陳易雙目微眯,瞳孔深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幽光。
【望氣術·夜視強化:開啟】
原本看起來嶄新的樓體,在他的視野中瞬間變了樣。
整套房子被濃稠如墨的陰氣包裹,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
最濃鬱的地方是主臥的西牆,那裏的牆皮裂紋走向極其怪異,竟勾勒出了一個橫埋的棺槨形狀。
“不是佈局出了問題。”陳易收回目光,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沒點,隻是在手指間轉著,“是下麵躺著人。”
當晚,一份發黃的市政檔案影印件擺在了陳易的案頭。
結合係統的“地脈錨定”技能回溯,三十年前的地籍圖清晰顯示,這棟樓打樁的時候,曾經挖出過東西。
開發商為了趕工期,不僅沒上報,還用水泥草草封填了事。
“那是早年殉情的,怨氣本來就重。”陳易指著圖紙上的一點,“現在有人在故意引動這股氣。”
“查到了!”
小刀推門進來,把幾張偷拍的照片甩在桌上。
他剛從那家中介公司溜出來,臉上還帶著那種混跡街頭的狠勁,“那個周婆子,表麵上是個熱心中介大媽,但我鑽進她辦公桌底下看了。好家夥,桌子背麵貼滿了紅紙,底下常年點著兩根紅蠟燭。”
照片拍得很模糊,但能看清那紅蠟燭流下的燭淚,凝結成了一個詭異的符紋。
“還有這個。”小刀指著最後一張照片,那是購房合同的影印件,“每成交一單婚房,她都在合同角落畫個小叉。我起初以為是記號,但那筆觸不對勁。”
阿香隻看了一眼那個“叉”,臉色瞬間煞白:“那不是簽名……那是‘鎖魂契’。她在把活人的生氣,賣給地下的死人。”
婚禮前夜,悅湖雅居七棟。
陳易穿著一身藍色的工裝,脖子上掛著“房屋結構安全複查”的牌子,堂而皇之地走進了新房。
房間裏貼滿了喜字,大紅的床單顯得格外刺眼。
他徑直走到主臥的西牆邊,摘下白手套,耳朵貼在牆麵上。
“滴答……滴答……”
不是水管漏水的聲音,那種聲音更黏稠,像是腐爛的泥土裏滲出的屍液。
陳易掏出一枚特製的實心銅錐,在牆根處輕輕敲擊。
“篤……篤……”
迴音悶濁,就像是敲在了一塊厚重的棺材板上。
“就在這兒。”
陳易後退三步,點燃了三根淡紫色的“安魂香”。
阿香將一件早就準備好的舊婚紗披在那張紅色的新婚椅上。
隨著陳易低聲誦念《太乙救苦經》的殘篇,煙霧並沒有散開,而是像有生命一樣纏繞在阿香身上。
片刻後,阿香的身體猛地一僵,原本清澈的眼神瞬間失焦。
“我要回家……”她的聲音變了,變得尖細、淒厲,帶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怨毒,“他說過要娶我的……為什麽……為什麽他們能穿喜服?!”
屋內的燈光驟然閃爍,那件舊婚紗無風自動,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人正在拚命掙紮。
“孽障!”
陳易眼神一凜,手中的四枚桃木釘帶著勁風,精準地釘入牆根的四個角落。
“咄咄咄咄!”
原本翻湧的陰氣像是被切斷了血管,瞬間凝滯。
淩晨兩點,電錘的轟鳴聲撕破了夜的寂靜。
塵屑飛揚中,西牆被硬生生破開了一個大洞。
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撲麵而來。
在那灰色的水泥與紅磚之間,蜷縮著一具早已白骨化的屍骸。
屍骨上還掛著幾縷褪了色的紅色布條,依稀能辨認出是舊時的嫁衣。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那頭骨的側麵,赫然插著半截生鏽的剪刀!
而在骸骨的胸口位置,壓著一張嶄新的黃紙,上麵用硃砂寫著四個大字——“替身承劫”。
那筆跡,那一撇一捺的勾畫方式,與周婆子在中介合同上畫的那個“叉”,如出一轍!
【係統提示:發現“姻緣斬斷陣”核心媒介,已鎖定施術者精神烙印。】
陳易麵無表情地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將屍骨上的那張黃紙揭下,連同那半截剪刀一起裝進了證物袋。
他走到陽台,推開窗戶。
狂風夾雜著暴雨灌了進來,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
樓下的路燈昏黃閃爍。
在那慘白的光暈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撐著一把黑傘,靜靜地佇立在雨中。
是周婆子。
隔著十幾層樓的高度,兩人的目光在雨夜中碰撞。
周婆子似乎並不驚訝,她緩緩抬起枯瘦如雞爪般的手,對著自己的脖子,做了一個狠狠掐斷的動作,嘴角咧開一抹詭異的弧度。
陳易冷冷地看著她,伸手關上了窗戶。
這一局,才剛剛開始。
幾個小時後,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暴雨初歇。
文化園最深處的一間舊倉庫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鬆木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