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手裏拿著那把剛從木材廠順來的刨子,一下下推在桐木板上,捲曲的木花隨著刺耳的摩擦聲落地。
這口棺材沒有蓋,裏麵也沒躺人,隻鋪了一層慘白的細麻布,中間撒著五穀雜糧,頭尾各點了一盞七星燈。
燈苗發綠,明明沒風,卻在瘋狂亂跳。
阿香縮在牆角,雙手死死抱著肩膀,牙齒都在打顫:“陳哥……它在吸東西。那些黑色的絲線,正順著牆縫拚命往棺材裏鑽,好冷。”
陳易沒抬頭,指尖在棺材內側那塊尚未幹透的紅漆上抹了一把。
這是他特意用“香火感知”鎖定的節點,這間舊倉庫位於文化園的西北角,也就是八卦中的乾位,正對著那棟出事的婚房。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個證物袋,取出沾著腐土的嫁衣碎片,隨手扔進棺材,又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青石板,上麵用刀刻著“癸亥合巹”四個字,啪的一聲拍在五穀堆上。
那是死人的婚書,也是最惡毒的誘餌。
“既然她喜歡給活人配陰婚,我就給她造個‘合葬未成’的假象。”陳易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眼神冷得像冰,“她的‘孩子’要是被人搶了供奉,做孃的還能坐得住嗎?”
剛過晌午,小刀的電話就打來了。
這小子喘著粗氣,聽背景音像是在那個嘈雜的遊戲廳裏:“陳哥,神了!那老太婆請了三天假,提著個紅布包著的皮箱出了中介公司。我跟了兩條街,她在老城區的巷子裏七拐八繞,跟條泥鰍似的,最後就在監控死角沒影了。”
陳易結束通話電話,視線微凝。
視野中,淡藍色的光幕瞬間展開。
【河圖推演·精準化啟動】
【輸入變數:周婆子、紅箱、執念】
【推演結果:申時三刻,大凶之地,奪魂歸位。】
係統給出的坐標紅點,在一片灰暗的地圖上顯得格外刺眼——城南廢棄的“紅雙喜”婚慶倉庫。
陳易眉梢一挑。
三十年前,那裏發生過一場特大火災,聽說燒死過一個準備結婚的新郎官。
既然獵物已經入網,那就該收線了。
傍晚六點,陳易給林曉芸發了條指令。
五分鍾後,一條朋友圈更新了出來:“新房鬧鬼已解決,感謝大師驅邪,明天照常辦婚禮!”配圖是林曉芸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裏捧著茶杯,笑得一臉溫婉。
這是一招險棋,賭的就是周婆子的失控。
不到一小時,林曉芸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內容隻有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你坐的椅子底下,有她的眼淚。”
林曉芸嚇得差點把手機扔了,陳易卻一把按住她的手,迅速放大那張朋友圈的照片。
照片本身很正常,但在林曉芸腳邊的大理石地磚上,倒映著椅子下方的景象——那裏隱約有一點暗紅色的幽光,像是一隻窺視的眼睛。
“血淚燭。”陳易瞳孔微縮,迅速關掉手機螢幕,“那是‘鏡引魂術’。她根本沒走遠,她在用這照片做媒介,想把你魂魄抽走去填那個窟窿!”
子夜,暴雨如注。
廢棄的婚慶倉庫大門半掩,像一張黑洞洞的巨口。
陳易帶著阿香和小刀剛踏進去,一股濃烈的黴味夾雜著香燭氣撲麵而來。
倉庫中央清理出了一塊空地,赫然擺著一座微型靈堂。
正中間的牌位上用鮮血寫著“愛郎周承安之位”,而供桌上放的不是貢品,竟是林曉芸那張被放大的婚紗照!
照片上,新孃的雙眼位置被兩根黑色的長釘狠狠刺穿,四周插滿了燃燒的黑色蠟燭,燭淚流得滿桌都是,像凝固的血漿。
“嗚……”阿香突然雙膝一軟跪在地上,雙手捂住耳朵,發出痛苦的嘶鳴,“她說……你要把她嫁給死人!她說你們都要死!”
黑暗的角落裏,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周婆子穿著一身三十年前款式的紅色旗袍,臉上塗著厚厚的白粉,嘴唇紅得嚇人。
她手裏拿著一把斷齒的骨梳,在那亂草般的灰白頭發上一下下梳著。
“你們毀了我的祭壇。”她的聲音沙啞粗糲,像砂紙磨過桌麵,“既然結不成陰親,那就讓那個小賤人下來做真正的冥妻吧。”
她猛地揚手,幾根漆黑的棺材釘帶著破空聲直射向阿香!
陳易早有準備,手中早已扣住的一把糯米猛地撒出,“劈裏啪啦”一陣爆響,棺材釘在半空被炸得四散飛濺。
他不退反進,一步跨過供桌,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張泛黃的圖紙,直接拍在了牌位前。
“你真的以為,當年那場火是意外?”
陳易的聲音穿透雨聲,冷得讓人骨頭發寒。
周婆子梳頭的動作僵住了,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那張圖紙。
那是三十年前的火災現場勘查圖影印件。
“消防報告在檔案局壓了三十年。”陳易指著圖紙上被圈紅的一處,“起火點在內部,助燃劑是煤油。最關鍵的是——這個逃生門,被人從外麵反鎖了。”
陳易盯著周婆子那張扭曲的臉,一字一頓:“鎖門的人留下了半枚指紋。周春梅,當年為了獨占他,不讓他去跟別人相親,是你親手把他鎖在裏麵的。”
“閉嘴!你胡說!”
周婆子尖叫一聲,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撲上來,指甲暴漲如鉤,“他愛我!他說過要娶我的!我是為了讓他永遠留在我身邊!”
“他當時在拍門求救,你就在門外聽著,對不對?”陳易沒動,隻是冷冷地看著她,“你這三十年到處給人配陰婚,根本不是為了積德,你是怕他的鬼魂找上門,想找替死鬼來平他的怨氣!”
周婆子前衝的身形猛地頓住。
兩行血淚順著她慘白的臉頰流下來,她顫抖著手去摸那個牌位,卻在觸碰到的瞬間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手中的骨梳“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係統提示:觸發“執念共鳴”條件,對方心理防線已崩塌。
解鎖支線任務:雙魂歸位。】
倉庫外的風雨聲似乎小了一些,遠處鍾樓敲響了十二下的鍾聲。
陳易看著癱軟在地上、像一灘爛泥般的周婆子,眼底的幽光散去,恢複了平時的淡漠。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並沒有乘勝追擊。
殺人容易,誅心難。但誅了心之後,這把刀或許還能用。
“我可以讓你見他。”
煙霧繚繞中,陳易的聲音低沉,“不是靠害人,也不是靠這種虛假的冥婚。你欠他的債,得當麵還。”
周婆子猛地抬頭,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年輕人,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陳易轉身向外走去,雨過天晴,一輪圓月掛在半空,照亮了他略顯蕭瑟的背影。
“明早六點,我在路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