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伸手抹了一把石碑斷茬處的暗紅液體,放在鼻端輕嗅。
雞血混著氧化鐵,還有股劣質油漆味。
“做舊的手段太糙。”他掏出紙巾擦手,隨手將這所謂的“恐嚇信”扔回給侍者,“告訴你們閣主,這種嚇唬小孩的把戲,下次省省。另外,這塊碑既然送我了,就別想拿回去,正好公廁門口缺個墊腳石。”
侍者捧著盒子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沒端穩。
次日入夜,暴雨傾盆。
四象閣二樓的議事廳內煙霧繚繞,氣氛比昨晚壓抑數倍。
長桌中央攤開著一張巨大的“禦龍府二期”規劃圖,紅藍線條密密麻麻,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網。
“現在的建築講究鋼筋混凝土深樁,地氣早就被壓住了,哪還有什麽‘龍脈’可言?”
說話的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手裏轉著筆,語氣傲慢,“依照我的看法,這二期工程正好填補了城西的商業空白,是旺局。至於那兩個說‘剝鱗取髓’的,未免太聳人聽聞,都什麽年代了,還抱著古書不放?”
附和聲四起。
在座的大多數人都拿了開發商的“顧問費”,屁股決定腦袋,自然要幫金主說話。
唯有角落裏兩個頭發花白的老頭麵色鐵青,卻被眾人的嗓門壓得說不出話。
陳易一直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扶手。
直到主持人第三次點名,不得不把話筒遞過來:“陳先生,昨晚您大顯神威,不知對這禦龍府怎麽看?”
全場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盯著這個年輕人,有人等著看戲,有人暗藏敵意。
“我不懂你們的那些大道理。”陳易睜開眼,那雙眸子在燈光下黑得發亮,“既然爭不出個結果,我請個‘人’來說話。”
“請人?”金絲眼鏡嗤笑一聲,“陳大師這是要搖人?這南陵風水圈有名有姓的都在這兒了,你還能請誰?莫不是要請哪路神仙?”
鬨笑聲剛起,就見陳易彎腰,從腳邊的布袋裏掏出一隻極其普通的紫砂供瓶。
瓶口朝上,穩穩放在桌麵上。
緊接著,他抓起一把五穀雜糧灑進瓶中,最後掏出一塊用紅布包著的東西。
紅布揭開,是一枚鏽跡斑斑、甚至已經碎裂的舊警徽。
“這是……”離得近的人愣住了。
“這是我在禦龍府一期工地上撿的。”陳易聲音不大,卻壓住了窗外的雷聲,“二十年前那地方是派出所舊址,後來拆遷,這徽章就埋在了地基下麵。如果是活人講不清道理,那就讓死物來講。”
他將碎片投入瓶中,低語了一句:“若此地真有靈,今夜請現一痕。”
牆上的掛鍾哢噠一聲,指向子時整。
大廳頂部的吊燈毫無征兆地瘋狂閃爍起來,明滅之間,所有人的影子在牆上扭曲拉長。
一直默默站在陳易身後的阿香突然渾身一震,雙手死死捂住腦袋,喉嚨裏發出“荷荷”的怪聲。
當她再次抬頭時,那雙平日裏怯生生的眼睛已是一片眼白,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豎子……爾敢!”
阿香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少女的清脆,而是蒼老、嘶啞,帶著一股來自地底的陰寒,“吾乃楊筠鬆門下第七代守脈人……爾等忘祖背道,縱容奸佞在龍頸處下釘,抽髓養屍,罪無可赦!”
“裝神弄鬼!”金絲眼鏡猛地拍桌站起,“保安!把這個瘋女人趕出去!”
“我看誰敢動。”
陳易沒回頭,隻是輕輕把玩著那半塊從李存真處得來的“天心十道”玉片。
視野中,那條代表“香火感知”的資料流正在瘋狂跳動,在場眾人的情緒正從懷疑急速轉向驚恐。
火候到了。
“你說這是瘋話?”陳易將玉片貼在供瓶底部,“若我說的是非,這塊玉不會回應。”
話音未落,那半塊玉片竟像是被燒紅的烙鐵,驟然發燙,玉身內部原本殘缺的紋路,竟在虛空中投射出一道淡淡的光影,補全了另一半!
“這紋路……”
那個一直被排擠的白發老者猛地衝到桌前,顫抖著手從懷裏掏出一枚貼身佩戴的玉佩,“哢噠”一聲,兩塊玉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天心合璧……這是失傳百年的‘合璧認證’!”老者老淚縱橫,轉身指著金絲眼鏡怒吼,“這是祖師爺顯靈!你敢說是瘋話?!”
死一般的寂靜。
金絲眼鏡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在玄學圈,沒有什麽比“祖師爺顯靈”更具毀滅性的打擊,這是否定了他們吃飯的根基。
“當然,你們也可以說這是魔術。”
陳易收起玉片,阿香身子一軟,被早有準備的小刀扶住。
陳易從公文包裏抽出厚厚一疊檔案,狠狠甩在桌麵上,紙張滑行的聲音像是一記耳光。
“禦龍府地基深處,埋著七座陰陣,對應北鬥鎖龍眼。你們說這是迷信?那我問你們——上個月瑞星商圈無故塌樓那天,誰在現場測到了地磁暴增三百倍?三德居爆火那夜,誰記錄下了放射性異常帶的能量峰值?”
他開啟鐳射筆,紅點在投影屏的資料包表上瘋狂跳躍,每一個波峰都對應著一次“意外事故”。
“這是資料,是科學,是你們嘴裏所謂的‘現代工程學’解釋不了的硬傷!”
這一刻,陳易不再像個風水師,更像個拿著解剖刀的法醫,將這城市的病灶血淋淋地剖開在眾人麵前。
淩晨一點,會議決議:禦龍府二期無限期擱置,成立獨立調查組。
散席時,沒人敢再看陳易一眼。
隻有那三位元老級的大師特意留在最後,鄭重地遞過來一枚黑檀木令。
“這是‘天機盟’的信物。”老者語氣恭敬得近乎謙卑,“十年一度的‘龍脊峰會’,請您務必出席。這南陵的天,該變一變了。”
陳易接過木令,隨手揣進兜裏,轉身走進雨幕。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早已停在門口。
羅君怡搖下車窗,遞過來一份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檔案。
“集團董事會剛通過決議,全麵啟用你的‘環境能量評估模型’。”她看著陳易被雨水打濕的肩膀,眼神複雜,“第一站就是禦龍府對麵那塊地。我要在那裏建一座‘正氣大廈’,不管是高度還是體量,都要壓死對麵。”
陳易接過檔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羅總好魄力。”
回到文化園時,雨勢更大,雷聲像是要撕裂天空。
陳易沒有回宿舍,而是獨自登上了園區的最高處——望江亭。
他將那枚“寅甲飛星”銅錢投入長明燈的燈油中,火焰瞬間騰起一道金色的光柱,直衝雨幕。
【係統提示:“護龍鎮煞陣”升級完成】
【啟用新特性:“信力共鳴”領域】
【獎勵解鎖:河圖共鳴·群體感應——可短暫激發百米內人群共同信念,借眾生之意,斷鬼神之路。】
陳易站在亭中,望向遠處禦龍府的方向。
在他的視野裏,那裏正翻滾著濃稠的黑紫色氣流,像是一條被鐵鏈鎖住的巨獸正在蘇醒。
“陳哥!”
小刀打著傘帶著阿香跑上涼亭,兩人臉上都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剛才……就在剛才,整個園區的保安、保潔,甚至是剛睡下的廚師,都跑來說做了同一個夢!”阿香喘著粗氣,指著那道金色光柱,“他們夢見一條金龍,硬生生咬斷了脖子上的鐵鏈!”
陳易仰起頭,任由雨水衝刷著臉龐。
“他們以為我在求四象閣的認可?不,”他低聲自語,聲音淹沒在雷聲中,“我是來改規則的。”
雨幕之中,文化園燈火通明,宛如一座照亮黑暗的燈塔,死死釘在這座城市的龍脈節點之上。
陳易回到辦公室,剛擦幹頭發換了身幹爽衣服,窗外的風雨聲中,突然夾雜了一陣急促而無助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