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沒能驅散樓道裏的那股黴味,反而照得那張貼在防盜門上的黃紙更加滑稽。
王德發頂著一臉抓痕正要出門,昨晚那野貓發了瘋似的撲窗戶,把他這張老臉撓成了花瓜。
他越想越怕,連夜上網搜了張“天師鎮宅符”,照貓畫虎地畫了一通貼在門楣上。
陳易路過時瞥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哪是什麽鎮宅符,符頭畫得像個倒扣的夜壺,符腳更是虛浮無力,這玩意兒貼在極陰的北麵,那是怕路過的孤魂野鬼找不著地兒歇腳。
“畫虎不成反招邪。”
陳易心裏冷哼一聲,沒去觸這個黴頭。
他在樓下頓了頓腳步,目光掃過三樓的外牆,發現了異常的情形。
那裏,一根原本筆直指天的避雷針不知何時從根部斷裂,尖銳的金屬斷茬正巧在這個角度形成了一個“反弓煞”,直指王德發的臥室窗戶。
西北為乾,乾為首,金煞破宮,難怪這老小子最近臉和腦袋輪流遭殃。
記下這處破綻,陳易壓低帽簷,直奔城南的文淵街。
現在的他,兜裏就是比臉幹淨,空有一身本事,卻填不飽肚子。
要想翻身,想要改變自己,就得先從這魚龍混雜的古玩堆裏刨出第一桶金。
文淵街人聲鼎沸,汗味、銅鏽味和劣質熏香混雜在一起,直衝腦門。
陳易走得很慢,雙眼微眯,呼吸順著一種奇特的韻律起伏。
身體內《基礎望氣術》悄然運轉,視野中的世界瞬間褪去了原本的色彩,變成了一幅幅灰敗的黑白畫卷。
路邊攤位上的瓷碗、銅錢、玉佩,九成九都散發著如同死灰般的晦暗氣息——全是現代工藝品,甚至還帶著工廠流水線的機油味。
走了大半條街,就在陳易感覺眼球酸澀,準備收工時,一抹極淡的青光突然刺入眼簾。
“咦!有了!”他不禁立刻盯著前麵不遠之處。
那光芒微弱如螢火,卻在灰暗的背景中堅韌不滅。
陳易心頭一跳,順著光看去。
那是街角一個賣雜項的攤位,攤主是個滿臉橫肉的胖子,正吐沫橫飛地拿著個銅夜壺瞎吹:“民國大軍閥用過的老貨!這包漿,這做工,五十塊包退!”
圍觀的人鬨笑一片:“胖子,你這夜壺還沒尿垢厚呢,留著自個兒盛湯吧!”
陳易沒理會這些噪雜,蹲下身,故意在那堆破銅爛鐵裏,胡亂翻撿了一陣,最後看似隨意地拿起了一個鏽成鐵疙瘩的羅盤。
這羅盤品相極差,天池裏的指標早就卡死,外盤的木質結構也腐朽發黑,上麵刻著的字跡大半都被磨平了,十分不起眼的破爛東西一樣。
但在陳易眼中,那縷縷如絲般的清氣,正是從這羅盤內部的裂紋中滲出來的。
他手指輕輕摩挲過盤底,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隱約能辨認出幾個殘留的篆字:“楊乙三合癸山丁向”。
“老闆,這破鐵怎麽賣?”陳易掂了掂羅盤,一臉嫌棄,“我想拆裏麵的磁針修個收音機。”
“喲,識貨啊小兄弟!”胖子眼珠一轉,張口就來,“這可是……”
“二十。”陳易直接打斷,“廢鐵收購站也就這價。”
胖子噎了一下,揮揮手:“八十!少一分不賣,這好歹是個老物件,當擺件都有格調。”
“成交。”
陳易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掃碼付錢,揣起羅盤轉身就走。
“噗——”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嗤笑。
路旁一家名為“聚寶齋”的店鋪門口,趙四爺正坐在高腳凳上嗑瓜子。
他穿著一身唐裝,手裏盤著兩顆悶尖獅子頭,三角眼裏透著一股子輕蔑。
“大學生撿破爛啊?”趙四爺吐掉瓜子皮,那是地頭蛇看喪家犬的眼神,“這年頭傻子真多,拿塊爛鐵當寶貝,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陳易腳步未停,連頭都沒回。
隻有傻子才會在這個時候爭辯。隻留下後麵一堆嘲笑聲。
回到出租屋,天色已盡黑。
陳易鎖好門窗,認真地淨手焚香。
那股子肅穆感讓他整個人沉靜下來。
他將那塊鏽跡斑斑的羅盤端放在桌案正中,深吸一口氣。
“簽到。”
嗡——
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陳易耳邊響起了類似古鍾撞擊的轟鳴聲。
眼前的虛空中,那熟悉的半透明麵板再次浮現,隻是這次,字跡泛著幽幽的金光。
【檢測到‘傳承信物殘損’類特殊氣場。】
【是否消耗1點氣運進行深度辨靈?】
陳易毫不猶豫:“是!”
那一點剛剛積攢下來的氣運值瞬間清零。
緊接著,手中的羅盤竟開始微微顫抖,表麵厚重的鐵鏽雖然還在,但在陳易的腦海中,這羅盤彷彿活了過來。
一副殘缺卻宏大的全息圖景在他識海中炸開!
哇! 這哪裏是什麽廢鐵?
這分明是唐代風水宗師楊筠鬆一脈流傳下來的“尋龍十二器”之一!
羅盤的核心磁針雖已損毀,但在那腐朽的木質夾層中,竟嵌著一道微型的河圖陣紋。
那陣紋雖微小,卻如呼吸般吞吐著天地靈機,哪怕曆經千年歲月侵蝕,依然保留著一絲“定山川、鎖龍脈”的威能。
【恭喜宿主,簽到成功!】
【獲得特殊獎勵:技能‘古器辨靈’(入門)。】
【獲得隱秘線索:該器曾鎮壓東南三百裏外某廢棄祠堂三年,其地下有斷脈餘氣未散,若能尋得,可獲地氣灌體。】
陳易猛地睜開眼,雙眸中精光流轉,彷彿有一道閃電劃過暗室。
他低下頭,再次看向那個不起眼的羅盤。
這一次,他不再覺得它是廢鐵,而是一把尚未出鞘的利劍。
“八十塊?”
陳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手指輕輕敲擊著羅盤邊緣那道暗合九星飛泊的裂紋。
“趙四爺,你笑早了。明天,我要用這塊‘廢鐵’,在文淵街掀起一場大風浪。”
他站起身,將羅盤小心收好,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次日午後,文淵街依舊喧囂,隻是今天的氣氛似乎有些詭異的躁動。
趙四爺突然命人在市場中心的那個黃金攤位上,豎起了一塊巨大的紅佈告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