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沒有立刻行動,而是盯著那行虛幻的小字,眼皮跳了跳。
凶險?
這博物館的地底下,除了恒溫恒濕機嗡嗡的運轉聲,安靜得像個墳墓。
但他現在明白,有些東西,肉眼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
接下來的兩天,他過得像個精密的鍾表。
白天去古玩市場閑逛,試圖尋找帶有微弱氣場的物件“練眼”,晚上則按照《基礎望氣術》裏的呼吸法吐納。
雖然沒再撿到大漏,但他發現自己看東西越來越清晰,哪怕是隔著十米遠,也能看清一隻蒼蠅搓腿的動作。
第三日正午,陽氣最盛之時。
陳易再次站在了那排深褐色的密櫃前。
YH09號櫃早已空置,隻留下一張發黃的標簽紙。
陳易深吸一口氣,彷彿能嗅到空氣中殘留的那股陳腐且陰冷的土腥味。
他閉上眼,默唸:“簽到。”
嗡——
耳膜像是被重錘敲擊,四周的空間瞬間產生了一股奇異的扭曲感,彷彿透過高溫瀝青路麵看世界。
一道繁複古奧的篆體虛影在他視網膜上緩緩浮現,緊接著炸裂成無數光點,強行灌入腦海。
“【河圖推演·初級】解鎖。”
“功效:消耗氣運點,可推演未來72小時內與自身因果相關的吉凶方位。每日限用一次。”
還沒等他消化完腦子裏多出來的那些關於五行生剋、八卦方位的龐雜資訊,係統的警報聲陡然變得尖銳,像是直接刺進了神經中樞:
“警報!檢測到命數波動。”
“申時三刻,東南方向三百米,十字路口,血光衝煞!”
陳易猛地睜開眼,心髒狂跳。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半。
距離申時三刻,也就是下午四點四十五分,還有兩個多小時。
東南方三百米……那是通往老城區的必經之路。
是躲,還是看?
陳易隻猶豫了兩秒。
既然已經踏進了這個圈子,就沒有當縮頭烏龜的道理。
不管是福是禍,總得親眼見識一下這所謂的“血光”到底長什麽樣。
他走出博物館,正午的陽光毒辣,卻驅不散他心頭的寒意。
路過小區門口的公告欄時,一張紅紙黑字的廣告格外紮眼。
“精裝修單間,近殯儀館,交通便利,價格麵議。聯係人:王先生。”
陳易腳步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王德發,為了把房子租出去,真是連命都不要了。
那個方位的房子,煞氣正濃,誰住誰倒黴,他不僅不避諱,還特意把“近殯儀館”當賣點,這不叫招租,這叫招魂。
搖了搖頭,他沒多管閑事,徑直朝著東南方的路口走去。
那個十字路口是個長下坡,車流量大,紅綠燈時間短,向來是事故高發地。
陳易找了個視線好的樹蔭下站定,買了一瓶水,擰開蓋子,目光卻始終在車流中巡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四點四十。
陽光開始西斜,路口的影子被拉得細長。
四點四十三。
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騎著一輛共享單車,晃晃悠悠地出現在視野裏。
白色連衣裙,帶著頭戴式耳機,嘴裏似乎還哼著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林婉兒?
陳易眉頭瞬間擰緊。怎麽會是她?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從坡頂傳來。
陳易猛地抬頭。
一輛滿載渣土的藍色大貨車,像是一頭失控的鋼鐵巨獸,咆哮著從坡道上衝了下來。
它的速度快得不正常,而且沒有任何減速的跡象,直挺挺地朝著非機動車道碾壓過去!
而林婉兒,對此一無所覺,還在跟著節奏點頭。
該死!
根本來不及思考,陳易扔掉手中的水瓶,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雙腿肌肉緊繃,整個人像獵豹一樣竄了出去。
四點四十五分。
“讓開!!”
陳易一聲暴喝,在貨車車頭即將撞上自行車的瞬間,猛地撲向林婉兒,抱住她的腰用力向側麵的人行道滾去。
“轟隆——哢嚓!”
這一秒被無限拉長。
巨大的輪胎碾過共享單車,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鋼鐵支架瞬間扭曲成一團廢鐵,那隻掉落在地的耳機被壓得粉碎。
貨車最終撞上了路邊的綠化帶,才堪堪停住,冒出一股黑煙。
周圍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尖叫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林婉兒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看著距離自己腳邊不到半米的那團廢鐵,瞳孔渙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剛才如果慢了半秒……她現在就是那堆廢鐵。
“沒傷著吧?”
陳易拍了拍身上的灰,氣息有些急促,但眼神卻異常冷靜。
他沒有看驚魂未定的林婉兒,而是死死盯著那輛肇事貨車的駕駛室。
司機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人,正跌跌撞撞地從駕駛室爬出來,一臉驚恐地喊著“刹車失靈”。
但在陳易的眼中,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那司機的左手手腕上,纏著一根不起眼的黑色麻繩——那是民間用來“鎮煞”的壓魂帶,通常隻有常年跑夜路、運送特殊貨物的人才會戴。
再看那輛車,車鬥上方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灰黑色霧氣,那是長年累月運輸非正常死亡者遺體或者棺木才會積攢下來的“死氣”。
這是一輛標準的“陰車”。
這種車,平時不出事,一出事就是要命的“載厄之軀”。
今天的煞氣爆發,絕不是巧合。
是衝著林婉兒來的?
還是因為自己出現在這裏,才引動了某種因果?
陳易眯了眯眼,將眼底的探究收斂起來。
交警很快趕到,判定是刹車油管爆裂導致的意外。
處理完筆錄,天色已晚。
林婉兒驚魂未定,死活要拉著陳易吃飯壓驚。
小餐館裏,熱氣騰騰的牛肉麵也沒能讓她的臉色紅潤多少。
“陳易,真的……謝謝你。”林婉兒捧著水杯,眼圈紅紅的,聲音還有些顫抖,“要不是你正好在那兒,我真的不敢想……”
“湊巧路過。”陳易笑了笑,低頭吃麵,掩飾了眼中的精光。
腦海中,係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
“叮!宿主首次成功通過‘推演’規避重大劫難,改變他人命數。”
“獎勵氣運點 1。”
“解鎖新技能:【簡易八字速斷法】(入門級)。”
一股關於天幹地支、刑衝合害的知識流再次湧入腦海。
雖然隻是入門,但這對他來說,意味著終於有了主動看人命盤的手段,而不再是被動等待。
吃完飯,送走林婉兒,陳易獨自一人走在回小區的路上。
城市的霓虹燈將夜空染得光怪陸離,像是一個巨大的迷陣。
他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那個十字路口的方向,低聲自語:“既然老天爺給了我這雙眼,讓我看透這層局,那就別怪我伸手逆一逆了。”
回到老舊的筒子樓下。
陳易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三樓。
王德發正站在自家的陽台上,手裏拿著一把香,對著外麵不知在拜些什麽。
隔著這麽遠,陳易依然能清晰地看見,那幾根香剛點燃,火頭就像是被什麽看不見的手捏住了一樣,瞬間熄滅。
王德發不死心,掏出打火機又點了一次。
再次熄滅。
哪怕沒有風,那煙也是直直地往下沉,而不是往上飄。
陳易收回目光,走進樓道,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看來,這屋裏的“東西”,已經開始不耐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