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把形製古怪的藏銀匕首，刀柄雕成饕餮吞口的模樣，寒意順著指尖往骨頭縫裏鑽。
陳易用力一拔，木屑紛飛，那封漆黑的信函落入掌心。
信封表麵沒有任何紋飾，隻有一股淡淡的、類似燒焦紙灰的味道。
拆開，裏麵是一張燙金請柬：“癸卯年秋，四象閣夜宴，恭迎‘寅甲飛星’持信者蒞臨。”落款是鐵畫銀鉤的五個大字——南陵玄學會。
陳易指腹摩挲著請柬邊緣銳利的切口。
南陵玄學會，那個掌控著這座城市所有頂級樓盤朝向、甚至能決定一條地鐵線走勢的隱形圈子。
每十年一次的四象閣夜宴，隻有十二個席位，據說每一個座位的更替，都伴隨著一家豪門的興衰。
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小刀發來的彩信。
照片上一片狼藉，焦黑的牆壁上甚至還能看到未燒盡的掛曆殘片。
“陳哥，查清楚了。之前許文耀藏那個引魂釘的皮包公司辦公室，昨晚被人點了把火。”小刀的聲音在聽筒裏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混跡街頭的狠厲與不安，“監控全都壞了，但我從灰堆裏刨出來一張沒燒完的便簽，上麵寫著八個字：宴無好宴，來者當死。”
陳易盯著那張照片，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許文耀不過是被棄掉的卒子，真正下棋的人，終於忍不住要伸手了。
“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最近別露麵。”
結束通話電話，螢幕還沒熄滅，羅君怡的號碼就跳了出來。
“四象閣的請柬你收到了？”羅君怡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隻有極快的語速暴露了她的在意，“那個局背景很深，背後是三家地產巨頭聯合資助的，號稱城市規劃的‘隱形風向標’。我已經安排了兩隊安保，就在湖心島外圍候命……”
“不需要。”陳易打斷了她，順手將那封帶著焦味的恐嚇信團成一團，扔進路邊的垃圾桶，“他們要的不是安全，是震懾。帶保鏢去，那是怕了。我要讓他們覺得——我不是闖進去的，是他們不得不請我進去的。”
掛了電話，陳易沒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文化園角落的臨時工棚。
阿香正蹲在地上煮麵，見陳易進來，連忙擦了擦手。
“幫我點一根‘清魂香’。”陳易掏出那枚剛到手的“寅甲飛星”銅錢。
阿香沒多問，熟練地從香案下取出一支暗紫色的線香點燃。
青煙嫋嫋升起，陳易將銅錢在煙霧中反複穿梭，原本暗淡的銅鏽竟漸漸泛起一層溫潤的幽光。
“此物曾染血怨，需正氣護持。”李存真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手裏捏著一支飽蘸硃砂的狼毫筆。
老道士沒看陳易，隻盯著那枚銅錢，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精光，“翻過來。”
陳易依言照做。
李存真筆尖如龍蛇遊走，在銅錢背麵飛快地點下一道極其複雜的“天心符”。
最後一筆落下，銅錢竟發出一聲微弱的嗡鳴。
“這一行，水深王八多。”老道士收起筆，轉身往回走，聲音飄飄忽忽地傳過來，“記住，席上若有人問你師承，就說‘師從河圖’。這四個字，能壓住不少牛鬼蛇神。”
接下來的整整一天，陳易沒有翻看任何風水古籍，也沒有準備什麽慷慨激昂的說辭。
他讓小刀潛入市檔案館，影印了鳳凰山片區近三十年的地質變遷圖，又從股市軟體裏拉出了許氏集團近三年的股價波動曲線。
陳易鋪開地圖，指尖點在鳳凰山祖墳的位置，【地脈錨定】技能瞬間發動。
眼前的資料流瘋狂衝刷。
他手中的紅色記號筆在地圖上勾畫出一道道常人看不見的“氣流”軌跡。
十分鍾後，一張自製的“氣運遷移圖”擺在了桌麵上。
圖表上，代表許家祖墳地氣衰減的黑色曲線，與許氏股價的下跌曲線，在時間軸上驚人地重合。
尤其是在許文耀埋下鐵蜈蚣的那個節點，兩條線同時呈現出斷崖式的暴跌。
“科學解釋不了的，資料可以。”陳易將圖表列印，裝進一隻普通的牛皮紙袋，封麵上除了這就幾個字，什麽都沒寫。
次日傍晚，南陵湖心島。
四象閣並非那種金碧輝煌的酒店，而是一座隱於竹林深處的仿古建築。
十二把黃花梨太師椅圍著一張巨大的圓桌，在座的每一位都是跺跺腳能讓南陵風水圈震三震的泰鬥。
陳易推門而入時，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眾人瞬間安靜。
十幾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他身上，審視、輕蔑、好奇，不一而足。
“這就是那個挖出鐵蜈蚣的小年輕？”
坐在主位左側的是個白須老者，手裏盤著兩顆核桃，眼皮都沒抬一下，“現在的年輕人，懂一點皮毛就敢自稱大師。無門無派，連個拜師貼都沒有，也配談龍脈？”
周圍響起幾聲輕笑。
陳易沒理會那些嘲諷，徑直走到那個空著的末席，拉開椅子坐下。
“啪。”
一枚帶著硃砂印記的青銅錢被他拍在紅木桌麵上。
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呼吸一滯。
“我持‘寅甲飛星’而來。”陳易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那位白須老者，“合不合規矩，你們說了不算，它說了算。”
老者盤核桃的手猛地一頓，那兩顆盤得油光發亮的獅子頭差點掉在地上。
沒等這幫老家夥回過神，陳易隨手將那個牛皮紙袋扔到了圓桌轉盤上，輕輕一撥。
轉盤旋轉，紙袋準確無誤地停在了老者麵前。
“你們總說風水玄虛，外行看不懂。那我問一句……”陳易指了指那個紙袋，“如果我能用這張圖，預測今晚九點五十九分，也就是十分鍾後，城南A地塊拍賣的最終結果，各位認不認？”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城南A地塊是今晚的標王，三家巨頭爭得頭破血流，變數極大，就連在座的幾位大師也沒敢輕易下斷言。
“狂妄！”白須老者冷哼一聲，“那是數十億的生意，豈是你幾張破紙能算出來的？”
“那就賭一把。”陳易看了看手錶，“我賭它流拍。如果我輸了，這枚銅錢歸你，我從此消失在南陵。如果我贏了——”
他頓了頓，目光凜冽如刀：“今晚在這個桌上，我要一個說話的位置。”
“好！”老者一拍桌子，“我就看你如何收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原本觥籌交錯的宴席變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拿出了手機，盯著公共資源交易中心的實時頁麵。
九點五十八分。
九點五十九分。
原本紅色的競價頁麵突然灰了下去，一行刺眼的黑字彈了出來：【因競標方因故集體退出，A地塊流拍】。
“這……怎麽可能？”有人失聲驚呼。
與此同時，陳易放在桌上的手機亮起，那是他提前一分鍾發在朋友圈的截圖預測，時間戳清晰無比。
白須老者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手裏那兩顆核桃捏得咯吱作響，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在座的都是人精，這不僅僅是預測，這是對“氣運”流轉的絕對掌控。
能算準競標方集體退出的時機，說明此人早已看透了那塊地背後的煞氣局，那是連他們都沒看出來的隱患。
陳易端起麵前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正事了嗎？”
當晚十點半。
陳易走出四象閣時，那個白須老者和另外兩位大師追了出來，滿臉堆笑地遞上了名片，言語間全是討教之意。
遠處的廊下，羅君怡披著一件風衣，看著被眾人簇擁卻依舊神色淡漠的陳易。
她轉頭對身後的助理低聲吩咐：“把‘城市氣運研究中心’的預算翻倍。另外，把那個專案的資料整理好，明天一早送到他桌上。”
湖麵起霧了。
陳易望著水中倒影，一行隻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小字悄然浮現：
【完成任務“貴門宴前哨戰”，解鎖成就：玄門破壁者】
【獲得獎勵：河圖推演·精準化（可鎖定單一目標未來24小時運勢波動，冷卻時間72小時）】
他嘴角微微上揚，這場仗，才剛剛開了個頭。
“陳先生。”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是四象閣的侍者。
對方手裏托著一個黑檀木盒，恭敬地遞了過來，“這是閣主特意吩咐交給您的，說是關於明晚第二個議題的……一點見麵禮。”
陳易開啟盒子，瞳孔猛地一縮。
盒子裏躺著的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塊帶著新鮮泥土氣息的斷裂石碑，上麵隱約刻著“禦龍府”三個字，斷裂處滲著暗紅色的液體，像是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