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德居的門檻快被踏破了。
茶香混著人氣,把這條老街熏得熱氣騰騰。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街對麵那幾家門可羅雀的鋪子。
嫉妒像野草一樣瘋長,終於在第三家古玩店掛出“旺鋪轉讓”的牌子時,轉化成了實質的惡意。
一張聯名投訴狀遞到了區市場監管局的案頭,罪名很聳動:“利用迷信邪術不正當競爭,吸取他人財運”。
“風水合規證明?”陳易看著麵前那個穿著製服、滿臉尷尬的辦事員,差點氣笑了,“同誌,這東西國家也沒發過範本啊。”
辦事員擦了擦汗,眼神往店裏那生意興隆的景象瞟:“有人舉報你們搞封建迷信活動,擾亂市場秩序。雖然聽著扯淡,但程式得走。要是拿不出合理解釋,這店恐怕得停業整頓。”
羅君怡坐在二樓雅座,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眉頭微蹙:“陳易,這事不能鬧大。一旦被貼上‘宣揚迷信’的標簽,君怡集團作為投資方也會受牽連。不如暫時停業,我想辦法去疏通關係……”
“疏通?”陳易打斷了她,目光透過窗欞,看向街角那幾個探頭探腦的身影,“越是遮遮掩掩,越顯得我們心裏有鬼。他們想看戲,我就給他們搭個最大的台子。”
他轉頭看向正在擦桌子的小刀:“去,定一塊匾,要黑底金字,上書‘文淵正氣’四個大字。另外,聯係市電視台《民生直通車》欄目組,就說我們要自證清白,主動申請全網直播采訪。”
羅君怡愣住了:“你要公開宣戰?”
“不,”陳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是要普法。”
采訪當日,三德居門口被圍得水泄不通。
女記者拿著話筒,言辭犀利:“陳先生,有商戶指控這裏生意火爆是因為您動了‘手腳’,請問所謂的‘龍氣’難道不是封建迷信嗎?”
陳易沒接話,隻是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許三德,捧著那本泛黃的《三德祖記》,顫巍巍地展示給鏡頭:“這是光緒年間留下的手劄,記載此地為‘巽巳來龍’之口。這是曆史,不是迷信。”
“光憑古書恐怕難以服眾。”記者追問。
“當然。”陳易打了個響指。
兩名身穿工裝的地質勘測人員扛著儀器入場,在陳易指定的青石原位架起鑽機。
隨著一陣刺耳的轟鳴,一根長長的探杆被拔出,檢測儀上的數值瞬間飆升。
“各位請看,”陳易指著讀數,“這裏地下岩層存在一條微弱的放射性異常帶,走向與古籍記載完全重合。所謂的‘氣’,在地質學上往往對應著特殊的磁場或礦脈。我們隻是順應自然規律,優化了環境磁場,讓人體感舒適,生意自然就好。這叫環境心理學,懂嗎?”
圍觀群眾一片嘩然,連記者都愣住了。
這套“科學風水”的理論,簡直無懈可擊。
就在這時,一直在角落裏幫工的阿香突然手一抖,茶盤落地。
她死死捂著頭,臉色煞白,對著空無一人的牆角喃喃自語:“別哭了……那個穿藍衣服的姐姐,她說她好餓,餓了三十年了……”
攝像機本能地轉過去,鏡頭裏隻有斑駁的磚牆。
現場的氣溫彷彿瞬間降了幾度。
陳易不動聲色地擋在鏡頭前,順勢引導:“諸位看不見,但人體的磁場感應是很奇妙的。有些東西,科學暫時還沒命名,不代表它不存在。我們做的,不過是清掃塵埃,還一方安寧。”
節目播出,輿論炸鍋。
“玄學該不該納入商業評估”的話題直接衝上熱搜,甚至有退休的地質專家發文支援“地氣說”。
那些眼紅的競爭對手徹底急了,一通匿名電話打進了派出所:“三德居聚眾搞邪教!”
警車呼嘯而至。
這一回,陳易連茶都泡好了。
他不僅拿出了全套的施工許可、環保檢測報告,甚至連那塊剛做好的“文淵正氣”匾額都掛上去了。
“警察同誌,我們是正經生意人,講究的是弘揚傳統文化。”陳易笑眯眯地遞上一麵錦旗,上麵繡著“護一方水土安寧”,落款是“文淵街全體受惠百姓”。
帶隊的民警看著那疊比磚頭還厚的合規檔案,又看看那麵錦旗,哭笑不得。
這哪裏像搞封建迷信的神棍?
簡直就是模範市民。
臨走前,民警半開玩笑地指了指那尊關公像:“陳老闆,既然你們這兒風水這麽靈,能不能把財神爺也請到我們所裏去坐兩天?最近年底了,積案多,經費緊,大家都愁得掉頭發。”
陳易眼神微微一動,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派出所的方向:“心誠則靈,有些忙,我一定幫。”
當夜子時。
陳易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裝,帶著小刀悄悄來到派出所外牆的東南角。
這裏是八宅風水中的“延年”吉位,卻因為一條年久失修的排水溝,導致氣場淤塞。
“陳哥,真要在警局門口動手腳啊?”小刀壓低聲音,緊張得手心冒汗。
“不是動手腳,是修路。”陳易從包裏取出一隻看似普通的紫砂供瓶,裏麵早已裝好了五穀精粹。
他將一枚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帶著歲月包漿的舊警徽輕輕放入瓶中,最後點燃了一盞特製的“招祥引福燈”,一並封入瓶口。
“挖坑。”
小刀手腳麻利,借著夜色掩護,迅速清理了淤泥,將紫砂瓶埋入排水溝下方三尺處。
陳易並指如劍,在虛空中畫出一道符紋,低喝一聲:“安衙鎮煞,正氣歸位!”
隨著紫砂瓶入土,一股無形的波動蕩漾開來。
派出所上方原本有些散亂的氣場,瞬間像被一塊磁鐵吸住,變得凝實而鋒利。
做完這一切,陳易像個沒事人一樣,填土、鋪磚,還順手把堵塞的排水口給通了。
三天後。
一個訊息在街坊鄰居間瘋傳:派出所如有神助,連續破獲了兩起陳年積案,甚至還在一次例行檢查中,意外抓獲了一個逃竄多年的A級通緝犯。
所長在轄區會議上樂得合不攏嘴,直說是“老天保佑”。
百姓們卻不這麽想。
他們偷偷議論,這肯定是因為喝了三德居的“轉讓茶”,連警察抓賊都順手了。
一時間,更有不少人帶著香油錢來三德居,非要在這個“福地”沾沾喜氣。
深夜,三德居二樓。
陳易開啟“望氣術”,俯瞰全城。
視野中,原本瘋狂湧向“禦龍府二期”工地的那股黑紫色霸道氣流,此刻竟然出現了一絲分流。
一部分氣運像是被某種正大光明的力量牽引,竟繞過工地,源源不斷地流向了派出所的方向。
【叮!
檢測到“安衙鎮煞陣”產生外溢效應,成功啟用“民間信力反饋”機製!】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香火感知·雛形——可察覺百米範圍內,人群對特定地點的情緒傾向與願力匯聚。】
陳易看著派出所屋頂瓦片上泛起的那層淡淡金光,那是民眾的信任與公權力的威嚴交織而成的“勢”。
“沈萬川想用煞氣吞龍,我就用正氣破煞。”陳易指尖輕扣窗沿,“信則有,不信則無?不,這一次,我要讓你們不得不信。”
他轉身回到書桌前,鋪開一張嶄新的宣紙,提筆寫下了一行標題。
這不僅僅是一次反擊,而是一個龐大計劃的開端。
既然小打小鬧會被人盯著舉報,那就幹脆把這盤棋下到誰都不敢輕易掀翻的地步。
紙上墨跡未幹,赫然寫著:《關於申報“文淵古脈文化園”重點文化旅遊專案的可行性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