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無聲的腥風血雨似乎還在空氣中殘留著鐵鏽味。
次日清晨,濕氣很重,把三德居斑駁的門檻沁成了深褐色。
許三德像尊風幹的泥像,蹲在門口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煙霧籠著他那張愁苦的臉,眼神渾濁得像隔夜的茶湯。
陳易站在他對麵,手裏的羅盤指標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指向磁極,而是像個醉漢般無規律地細微顫動。
這不正常。
昨夜用剛解鎖的“望氣術·夜視強化”掃過全城時,陳易看得分明——這文淵街地底,蟄伏著一道極細卻極堅韌的紫灰氣流,像條被打斷脊骨的死蛇,蜷縮在茶館正下方,想動,卻被釘死了。
他蹲下身,手指沿著青石板的裂縫輕輕一抹,指尖沾了點濕泥,放在鼻端嗅了嗅。
沒有土腥氣,反而有一股像是燒焦了的紙灰味。
“許叔,你家這地,不是財路斷了。”陳易拍了拍手上的泥,聲音不高,卻像石頭砸進水裏,“是龍脊斷了。”
許三德猛地抬頭,煙鬥裏的火星子差點燙到手背。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沙啞:“我爹臨終前……也是這麽唸叨的。他說,‘龍回頭,茶才香’。我當他是燒糊塗了。”
“是不是糊塗話,挖開看看就知道了。”
陳易沒廢話,轉身給巷口的小刀發了條資訊,讓他把那幾個不起眼的監控探頭全部開啟,死盯著街麵的一舉一動。
沈萬川雖然栽了跟頭,但這老狗還沒死透,一定會反撲。
至於阿香,這姑娘這幾天臉色蒼白得像張白紙。
她說一閉眼就能看見個穿長衫的男人跪在井邊哭,哭得她骨頭縫裏冒寒氣。
陳易給了她一把安神香,讓她子時在屋角點上,那是用來壓製她那雙越來越不安分的“陰瞳”的。
正午,陽氣最盛。
兩把鐵鎬輪番上陣,茶館後院的泥土被翻開,堆得像座小墳包。
挖到地下三尺處,“當”的一聲脆響,鐵鎬震得陳易虎口發麻。
扒開浮土,一塊滿是裂紋的青石露了出來。
石頭不大,四四方方,上麵刻著的字已經被磨得隻剩下淺淺的凹痕,但陳易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古篆體——“巽巳來龍”。
就在陳易指尖觸碰到青石冰冷表麵的瞬間,腦海中那個機械的聲音毫無征兆地響起。
【叮!檢測到楊公遺痕,簽到成功!】
【獲得獎勵:“龍脈感應·初級”——可持續感知方圓百米內地氣流向5分鍾。】
這就來了。
陳易深吸一口氣,雙眼微閉,意念瞬間沉入腳下。
原本漆黑的地底世界,在他腦海中瞬間亮起了微弱的熒光。
他“看”到了。
一條黯淡得幾乎快要熄滅的光脈,從西南方向蜿蜒而來,帶著原本應該磅礴的生氣,卻在茶館正下方戛然中斷。
而在那個斷點處,一根漆黑的、散發著惡臭的長釘狀虛影,死死地釘在光脈的七寸上。
“這不是自然斷脈。”陳易猛然睜眼,瞳孔中閃過一絲冷芒,“是人為鎮壓,有人不想讓這裏的地氣抬頭。”
許三德看著坑底的青石,嚇得腿都在抖:“這……這是造孽啊!”
“造孽?這是有人在借你的地養煞。”陳易冷笑一聲,從包裏掏出四盞造型古怪的銅燈——那是他之前在地攤上淘來的舊貨,雖然破舊,但那是正經的九幽燈形製。
“今晚,咱們給這條龍接個骨。”
入夜,三德居後院一片死寂。
四盞九幽燈按《地理五訣》殘卷中記載的“迎龍接氣”方位擺開。
陳易劃亮火柴,火焰不是尋常的橘黃,而是帶著點幽幽的青色。
當第一盞燈亮起時,躲在門後的阿香突然捂住嘴,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陳易沒回頭,沉聲喝道:“別看燈,看地!”
阿香顫抖著指著那塊青石:“有……有人在磕頭!四個黑影子,就在石頭邊上!”
陳易看不見影子,但他能感覺到地底那股原本凝滯的氣流開始瘋狂湧動,像是被憋了太久的洪水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起!”
他手中桃木劍猛地刺向青石中央那道最深的裂縫。
“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碎裂聲從地下傳來,彷彿某種無形的枷鎖崩斷了。
緊接著,一股暖意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那是地氣迴流的征兆。
第三天,三德居還沒開門,門口就已經排起了長隊。
許三德揉著眼睛開啟門板,被外麵的人頭攢動嚇了一跳。
“老闆,來壺好茶!昨晚做夢夢見有人請我來這喝茶,說喝了能轉運!”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人急吼吼地往裏衝。
“我也是!路過這兒就覺得心裏特別舒坦,像回了家一樣。”
不到中午,茶館的營業額翻了十倍。
這種反常的火爆,自然瞞不過有心人。
深夜,兩點。
巷子裏靜得連野貓的腳步聲都聽得見。
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翻過三德居的後牆,手裏握著一把特製的起釘鉗。
是沈萬川。
他滿臉陰鷙,隻要拔了那根暗藏在牆角的“五鬼運財反噬釘”,這裏的風水局就會立刻崩盤,變成極凶的煞地。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那顆藏在磚縫裏的銅釘瞬間。
“嗡——”
在他頭頂上方的牆頭,一個紅點悄然亮起。
與此同時,放置在陣眼處的一盞白色蠟燭,“呼”地一下,火苗瞬間變成了詭異的幽藍色。
“觀魂燭,燭火遇邪則藍。”陳易的聲音從二樓的視窗悠悠飄下來,“沈大師,半夜三更來幫我修房子?真是辛苦了。”
沈萬川渾身一僵,猛地抬頭,正好對上小刀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以及手裏那台正閃著錄製紅光的手機。
視訊上傳雲端的進度條剛剛走到100%。
次日上午,風水協會的內部通報就貼了出來:沈萬川涉嫌非法施術、惡意破壞同行風水佈局,暫停執業資格六個月。
三德居二樓雅座。
陳易看著手機螢幕上沈萬川那狼狽逃竄的背影,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
他輕輕搖了搖頭,關掉視訊:“這老東西隻是個跳梁小醜……那個真正想掐斷這條龍、甚至不惜用整條街的生氣來養煞的人,還在暗處盯著。”
窗外暮色四合,整個江城被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霧氣中。
陳易再次開啟望氣術。
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股原本盤踞在瑞星商圈地下的黑紫色氣流,已經徹底脫離了原本的宿主。
它像一條吃飽了血肉的毒蛇,在城市的地底管網中無聲遊走,最終匯聚的方向,赫然是城北。
那裏是一片還未開發的荒地,也是禦龍府二期的規劃紅線之內。
係統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響,帶著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警告!高階陣法能量持續攀升!】
【陣法結構確認:“剝鱗取髓”。】
【目標判定:抽取主城龍髓,重塑偽龍氣場。危險等級:極高。】
“養假龍,吞真脈?”陳易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指節微微發白,“好大的胃口。”
想用這種斷子絕孫的陣法改天換地,也不怕撐破了肚皮。
“收拾東西。”陳易站起身,將杯中涼透的茶水潑在地上,“既然你想玩大的,那我就去把你埋下去的引子,一個個挖出來燒了。”
幾分鍾後,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駛出文淵街,向著城北疾馳而去。
阿香坐在後座,緊緊抱著那罐安神香,臉色比之前更加難看。
隨著車子越往北開,她那種心悸的感覺就越強烈,彷彿有什麽東西正在黑暗中張開嘴,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那片荒地,在老江城人的口中,有個更通俗的名字——亂葬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