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刺破了窗戶上沉積的油垢,將狹窄的屋子切分成半明半暗的兩界。
陳易沒有開燈,掌心捏著那張係統贈送的黃色符籙,指尖微微發白。
按照《基礎望氣術》裏的法門,他深吸一口氣,咬破右手食指,一滴猩紅的血珠迅速滲出。
沒有絲毫猶豫,指尖帶血,狠狠點在符紙中央的硃砂印上。
“敕!”
一聲低喝,符紙無火自燃。
並沒有想象中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縷青煙嫋嫋升起。
但陳易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看見盤踞在西北牆角那團濃墨般的黑霧,像是被潑了硫酸的活物,發出一種人耳聽不見、卻直鑽腦髓的淒厲嘶鳴。
青煙如利劍,瞬間洞穿了黑霧的核心。
原本陰冷刺骨的房間,溫度在短短幾秒內回升。
那股壓在胸口整整三個月、讓他喘不過氣來的巨石,似乎隨著黑霧的消散而被狠狠搬開。
一股暖流自丹田湧起,順著脊椎大龍直衝天靈蓋,連日高燒帶來的痠痛與乏力感,竟如潮水般退去大半。
陳易快步走到掛在門後的那麵碎了一角的鏡子前。
鏡子裏的人,雖然依舊消瘦,但眼底那一層將死之人的青黑已經褪得幹幹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精芒。
“這不是幻覺……”陳易用力攥緊拳頭,感受著久違的力量感在肌肉纖維中跳動,“我真的能改命。”
“砰砰砰!”
砸門聲比昨天更響,像是在報喪。
陳易眉頭微皺,這節奏,不用看都知道是王德發。
他拉開門,清晨的穿堂風灌進來,吹動了他略顯單薄的衣擺。
門外,王德發滿臉橫肉地堵著路,手裏還拎著一串叮當亂響的鑰匙。
看到陳易的一瞬間,他原本準備好的滿嘴噴糞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昨晚這小子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鬼樣子,怎麽一覺睡醒,精氣神全變了?
這眼神亮得……讓他莫名有點發毛。
“喲,精神頭不錯啊。”王德發狐疑地上下打量,那雙三角眼透著惡意的揣測,“不想交租還要賴著不走,是不是搞了什麽違禁藥品把自己搞亢奮了?我可告訴你,要是死在我屋裏……”
陳易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在望氣術的視野下,王德發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市儈氣息幾乎化為實質的灰煙。
但在這些灰煙之下,陳易敏銳地捕捉到,王德發的左腿膝蓋處,纏繞著一縷極淡、卻極為頑固的黑氣——那氣息的源頭,竟與這間屋子西北角的煞氣同根同源。
“看什麽看!沒錢就滾!”王德發被看得心虛,惱羞成怒地揮手要推人。
陳易側身讓過那隻肥膩的手,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王房東,你這樓的風水,確實差得很。”
“你放屁!”
“西北犯火煞,也就是俗稱的‘燒天門’。住在這個方位的人,輕則破財,重則傷身。”陳易指了指樓道的某個方向,眼神冷得像冰,“你去年冬天摔斷過左腿吧?如果我沒看錯,你家熱水器,是不是剛好裝在那個位置?”
王德發臉上的肥肉猛地一抖,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事兒除了他老婆,根本沒人知道!
那是去年洗澡時莫名其妙滑倒摔的,當時隻當是倒黴,現在被這小子一點破,後背瞬間竄起一層白毛汗。
陳易看著他驚疑不定的表情,心中大定。
這望氣術,果然不隻是看“氣”,更能斷“事”。
“你……你瞎蒙什麽!”王德發色厲內荏地吼道,但聲音明顯虛了三分。
“是不是瞎蒙,你自己心裏清楚。”陳易不緊不慢地從兜裏掏出最後兩百塊錢,拍在王德發手裏,“剩下的房租,半個月後補齊。你要是不信邪,大可以去殯儀館那邊打聽打聽,他們那個焚屍爐的煙囪朝向錯了整整三十年,底下積了多少怨氣?”
陳易往前逼近半步,壓低聲音:“改不了的話,遲早還要出大事。到時候斷的可就不止是一條腿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臉色煞白的王德發,直接關上了門。
門外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半分鍾,才聽到王德發慌亂且沉重的下樓腳步聲,中間還似乎絆了一下。
打發走房東,陳易沒再耽擱,簡單收拾了一下,直奔市博物館。
他需要驗證。
驗證那塊龜甲,驗證係統的來源,也驗證自己腦海中那揮之不去的“死劫”。
博物館的員工通道裏冷氣開得很足。
陳易以“歸還借用的修複工具”為由混了進去,直奔地下的庫房資料室。
剛轉過拐角,迎麵撞上一個抱著一摞資料夾的身影。
“陳易?”清脆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驚喜,隨即轉為擔憂,“你怎麽來了?病好了?”
是林婉兒。
此時她穿著實習生的白大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顯得有些憔悴。
陳易點了點頭:“好多了,來還東西。”
林婉兒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迅速將手裏的一份影印資料塞進陳易懷裏,壓低聲音道:“我正想找機會給你送過去。那塊龜甲……編號是YH09。我昨晚查了檔案,二十年前負責研究它的三位專家,在專案啟動後的兩年內,全都出了意外。車禍、墜樓、突發惡疾……無一倖免。”
她抬起頭,看著陳易此時雖然衣著樸素卻難掩鋒芒的臉龐,眼神有些恍惚,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袖口:“陳易,我覺得這東西太邪門了,你不該再碰它。”
指尖傳來的溫度讓陳易心中一暖。
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裏,這大概是唯一純粹的善意。
“放心,我心裏有數。”陳易不動聲色地將資料收好。
告別林婉兒,陳易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向庫房深處。
經過保安室時,一股濃烈的旱煙味嗆了過來。
“咳咳……”
老周坐在昏暗的門房裏,手裏那杆老煙槍明明滅滅。
他沒有抬頭,那雙渾濁的老眼盯著監控螢幕上的雪花點,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打磨過生鏽的鐵器。
“小子,有些東西埋在地裏是文物,挖出來就是禍害。”
陳易腳步一頓。
老周吐出一口煙圈,煙霧繚繞中,那張布滿溝壑的臉顯得格外陰森:“當年首席研究員死前,我就在旁邊。他最後說的一句話是——‘龜裂非天災,乃人為引局’。那東西……本就不該出土。”
人為引局?
四個字如同驚雷,在陳易腦海中炸響。
如果龜甲上的裂紋是人為設計的風水局,那昨晚在出租屋裏感受到的“陰火焚魄煞”,甚至係統的啟用,難道也是這局中的一環?
老周說完這就話,像是耗盡了力氣,擺擺手示意他趕緊走,轉身背對著門口,不再言語。
陳易站在空蕩蕩的走廊盡頭,手裏捏著林婉兒給的資料,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這時,腦海中沉寂已久的機械音毫無征兆地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接觸關鍵線索,捕捉到‘曆史因果殘留氣場’。”
“觸發特殊地點簽到任務:請於三日內,前往本館核心密櫃區——龜甲原存放位進行簽到。”
“提示:此地氣場極為凶險,建議宿主正確需先提升自身氣運等級,以防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