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江城。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在狹窄的出租屋內撕心裂肺地響起,陳易猛地弓下身,一手死死捂住嘴,另一隻手撐在斑駁的舊書桌上。
一股腥甜的鐵鏽味直衝喉嚨,他攤開手掌,昏黃的台燈光下,一抹刺眼的殷紅赫然印在掌心。
他麵無表情地抽了張紙巾擦掉血跡,彷彿早已習慣。
慘白的臉上,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幹涸的古井,毫無波瀾地盯著桌麵上攤開的一遝簡曆。
《文物修複師崗》、《古籍整理員》、《博物館助理》……每一份簡曆的右上角,都印著一個冰冷的紅色“退回”戳。
三個月了。
自從原單位裁員後,他就像一隻被拋入大海的螞蟻,無論如何掙紮,都看不到岸。
口袋裏僅剩的幾百塊,隻夠支付最後半個月的房租。
窗外,一道猩紅的光芒有規律地閃爍著,將他蒼白的側臉映得如鬼魅般忽明忽暗。
那是市殯儀館焚燒爐的煙囪頂燈,二十四小時不滅,像一隻凝視著人間的魔眼。
也正是這道紅光,每夜都將同一個噩夢帶入他的睡眠。
夢裏,總是一片無盡的黑暗,唯有一隻巨大的龜甲懸浮於空。
龜甲上布滿古樸的裂紋,在他眼前一寸寸地崩解、裂開,最終浮現出一幅繁複玄奧的星圖。
緊接著,一個空洞而古老的聲音會反複在他耳邊低語:“西北……主死……”
“西北主死……”陳易下意識地喃喃自語,眼中的死寂終於泛起一絲漣漪。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布滿汙漬的窗戶,望向殯儀館的方向。
他這間月租五百的頂樓隔斷房,正好位於這棟老舊居民樓的西北角。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三天前。
作為市博物館的臨時工,他那天的工作是清理一批從庫房角落裏翻出來的、積壓了二十年都未曾登記的商周時期陶器殘片。
在一堆碎瓦爛陶中,唯獨一塊巴掌大小、通體布滿焦痕的龜甲,瞬間攫住了他的視線。
憑著文物修複師的職業本能,他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這龜甲上的裂紋看似雜亂,實則走勢淩厲,隱隱暗合了金、木、水、火、土五行所對應的方位排列。
這絕非自然灼燒所能形成!
鬼使神差地,他趁著無人注意,用紙和鉛筆偷偷將龜甲上的裂紋拓印了一份。
剛把拓片塞進口袋,部門主管就走了過來,看到他手裏的龜甲,臉色一變,厲聲嗬斥:“誰讓你動這個的?這玩意兒二十年前封存的時候就邪門得很,碰過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趕緊給我放回去!”
陳易當時隻當是無稽之談,可當天晚上,他就接到了同事的電話——那位嗬斥他的主管,突發急性心梗,被送進了ICU,至今生死未卜。
“咚!咚!咚!”
粗暴的砸門聲猛然將陳易從回憶中驚醒。
“開門!開門!社羣聯合檢查,查違禁品!”門外傳來一個粗俗油膩的男聲。
陳易眉頭緊鎖,是房東王德發。
他拖著虛浮的腳步過去開門,門剛開一條縫,就被一股巨力猛地推開。
王德發那張肥胖的臉擠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社羣製服的人。
“王哥,這大半夜的……”
“少廢話!”王德發三角眼一橫,直接闖了進來,毫不客氣地用鼻子嗅了嗅,“我接到舉報,說你這屋裏藏了危險品,還天天半夜搞封建迷信活動,影響周圍鄰居!”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狹小的房間裏翻箱倒櫃,將陳易本就淩亂的床鋪和書桌弄得一片狼藉。
那兩名社羣人員隻是象征性地看了一眼,便退到門口,顯然是王德發找來的托。
“王哥,我一個學曆史的,能有什麽違禁品?”陳易忍著怒意,聲音沙啞地解釋。
王德發翻了半天一無所獲,臉上有些掛不住,他抓起桌上那遝被退回的簡曆,輕蔑地抖了抖:“喲,還沒找到工作呢?我說小陳啊,你這情況,下個月房租還交得起嗎?”
他話鋒一轉,圖窮匕見:“這樣吧,我看你也可憐。從下個月起,房租加五百,你還能繼續住。不然,月底之前立刻給我卷鋪蓋滾蛋!”
“你這是坐地起價!”陳易的拳頭瞬間攥緊。
“就起價了,怎麽著?”王德發把簡曆狠狠摔在陳易臉上,紙張劃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
“你這種沒爹沒媽,連個落腳地都沒有的外地人,死了都沒人給你收屍!還敢跟我橫?你配嗎?”
“死了都沒人收屍……”
這句話如同一根毒針,狠狠刺入陳易最脆弱的神經。
他渾身一顫,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就在這一刻,一個微弱的、彷彿來自遙遠時空的幻聽在他腦中響起。
“簽到……簽到……氣場共鳴……”
王德發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得意地冷笑一聲,帶著人揚長而去,重重地摔上了門。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陳易緩緩蹲下身,一張張撿起散落的簡曆。
他感覺自己像個溺水者,被現實的冰冷海水徹底淹沒,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高燒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身體搖搖欲墜。
他掙紮著回到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那張從博物館拓印回來的龜甲拓片。
那上麵玄奧的裂紋,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超越這殘酷現實的稻草。
或許是高燒引起的錯覺,他感覺指尖下的紋路似乎在微微發燙。
當他的食指劃過拓片中心一個最複雜的裂紋交匯點時,異變陡生!
整張拓片猛地泛起一層幽藍色的微光,無數細小的符文如遊魚般從紙上浮現,順著他的指尖,瘋狂地湧入他的身體!
“嗡——!”
一道冰冷、機械的合成音,如同驚雷般在他的識海深處炸響!
“【河圖洛書簽到係統】啟用成功!”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瀕危,精神意誌瀕臨崩潰,符合強製繫結條件……繫結成功!”
“當前地點【陰煞擾魂-出租屋】具備特殊氣場,符合簽到條件。是否立即簽到?”
陳易驚得猛然從椅子上坐直,劇烈地喘息著。
眼前的一切都沒有變化,但他的視野中,卻憑空多出了一個半透明的、充滿科技感的藍色界麵。
界麵上,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正在滾動。
【地點:江城老城區-頂樓出租屋】
【氣場評級:異常(陰煞擾魂)】
【簽到條件:已滿足】
【首次簽到獎勵(新手大禮包):《基礎望氣術》,淨宅符×3】
這是……幻覺?
陳易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心髒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在絕望深淵中看到萬丈光芒的極致震撼!
他死死盯著界麵上的“是否立即簽到”選項,顫抖著伸出手指,在虛空中重重一點。
“是!”
在他做出選擇的刹那,一股清涼的氣流瞬間從他眉心湧入,貫穿四肢百骸。
原本因高燒而混沌的頭腦瞬間清明,雙目一陣刺痛,彷彿被洗滌過一般。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整個世界都變了!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向房間的西北角。
隻見那裏,一團普通人肉眼根本無法看見的、濃鬱如墨的黑霧,正像一條盤踞的毒蛇,絲絲縷縷地從牆壁的縫隙中滲入進來,緩緩纏繞在他的床頭上方。
那黑霧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死寂與冰冷,每一次呼吸,似乎都有微不可查的白色氣流從自己身上被抽離,融入那團黑霧之中。
與此同時,係統界麵上浮現出新的提示。
“【陰火焚魄煞】:由長期、定向的焚屍爐陰火之氣衝射形成。每日將損耗宿主陽氣12%,精神力8%。長期處於此煞氣籠罩下,輕則重病纏身,噩夢連連;重則陽氣耗盡,魂散而亡。”
陳易的目光猛地轉向窗外,死死盯住遠處殯儀館那閃爍著紅光的煙囪。
那個方向,赫然就是西北!
煙囪排出的無形之氣,如同一支看不見的利箭,精準無誤地射向他所在的這個房間!
“西北主死……”
夢中的低語、主管的橫禍、自己日益衰敗的身體、房東王德發那句惡毒的詛咒……所有線索在這一刻豁然貫通!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他喉頭發緊,幹澀的嘴唇微微翕動,擠出幾個字,聲音裏充滿了後怕與難以置信的驚駭。
“原來……不是我病了,是這房子……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