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的承重結構像塊被踩碎的餅幹,頭頂的岩層發出一連串讓人牙酸的嘎吱聲,灰塵混著千年的黴味,沒頭沒腦地往下砸。
陳易沒空管那些,他背上的羅君怡比想象中輕,像片隨時會飄走的枯葉。
腦仁裏像被人紮了一針,尖銳的刺痛感直接從後腦勺竄到眉心。
【因果避針】報警。
陳易下意識往左側一矮身,身體反應比腦子快半拍。
一塊磨盤大的青石板砸在他剛才落腳的地方,碎石濺在他小腿上,火辣辣的疼。
這係統給的新能力不像個外掛,倒像個隻會報喪的烏鴉嘴,每次預警都是那是真要命。
“別回頭,別停!”阿香在前麵開路,聲音嘶啞得像吞了炭。
她指尖那幾隻血引蝶已經飛不動了,歪歪扭扭地撞在牆壁上,給這昏暗的死路撞出一點熒光。
柳青鸞斷後,手裏隻剩半截的拂塵揮得密不透風。
那些試圖趁火打劫的怨靈剛一冒頭,就被這女人身上的煞氣逼退。
她臉色慘白,每走一步都在喘,但脊梁骨挺得比誰都直。
背上的人動了一下。
溫熱的氣息噴在陳易脖頸上,帶著股血腥味。
“那個盤子……”羅君怡的聲音虛得像遊絲,平日裏那個殺伐果斷的女總裁此刻脆弱得像隻雛鳥,“那是無價……你扔了?”
陳易腳下沒停,甚至還在一根斷裂的石梁上借力跳了一把。
“扔了。”
“那是……氣運。”
“那是石頭。”陳易側身避開一支不知道從哪個朝代射出來的鏽弩箭,箭頭擦著他耳邊飛過去,帶走一縷頭發,“我要你活著。死人沒氣運,隻有屍氣。”
背後的手臂猛地收緊了一瞬,勒得陳易脖子有點緊。
羅君怡沒再說話,隻是把臉深深埋進他全是灰土的衝鋒衣領子裏,冰涼的眼角滲出一點濕意。
衝進第六區“震雷陣”的時候,周圍那種天崩地裂的動靜突然詭異地停了。
前麵本來是出口的位置,光影一陣扭曲,憑空多出來個穿明黃袍子的小孩。
那是千年前那個沒活過九歲的小皇帝。
他手裏捧著個流光溢彩的琉璃球,麵板白得像紙,看著陳易咯咯笑:“大哥哥,你要當天子嗎?”
陳易腳步一頓。
那琉璃球裏畫麵流轉,像是開了倍速的電影。
畫麵裏,陳易穿著龍袍坐在金鑾殿上,底下烏壓壓跪了一片人;畫麵一轉,他又站在雪山頂上,手裏拿著完整的河圖洛書,一聲令下,萬山龍脈低頭。
那種權力的滋味,哪怕隻是看一眼,都能把人的魂勾走。
柳青鸞在旁邊看著,呼吸都亂了。
這是“心魔障”,也是這地宮最後一道也是最毒的防線。
“隻要你點個頭。”小皇子歪著腦袋,眼神天真得殘忍,“這些都是真的。沒人敢欺負你,沒人敢看不起你。”
陳易盯著那孩子看了兩秒,突然笑了,笑得有點冷。
“我弟弟要是活著,今年也該上初中了。”陳易顛了顛背上的人,語氣平淡,“他連十歲都沒活到,我憑什麽去當那萬人之上?”
他沒廢話,抬手就是一推。
嘩啦。
琉璃球摔在地上,碎成一地渣滓。
那宏大的幻象瞬間像肥皂泡一樣破滅,重新露出了滿是裂紋的青石牆壁。
柳青鸞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她從小受的教育就是順應天命,是規矩大過天。
可眼前這個男人,把天命當垃圾扔,把皇權當玩笑開。
“你不想要力量?”她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要。”陳易重新邁開步子,鞋底踩過那些琉璃碎片,“但我更怕它變成枷鎖,拴著我當一輩子的狗。”
咚——!
一聲沉悶的梆子響。
那個渾身裹著鐵皮的銅甲翁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將要崩塌的拱門下麵。
這是第三聲。
“貪心者葬。”
老頭沒攔路,反倒是側過身子,那雙渾濁的眼睛越過陳易,看向了地宮深處。
在那即將被亂石徹底掩埋的黑暗裏,似乎還能聽到沈星河絕望的嘶吼。
那纔是貪心者該去的地方。
“快到了!”阿香喊了一聲,前麵已經能看到一絲天光。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幾條比大腿還粗的黑影突然從地底鑽出來,像幾條成了精的巨蟒,死死封住了唯一的出口。
空氣裏彌漫起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那是墨蓮使最後的瘋狂。
這家夥本體沒露麵,卻用精血點燃了“影咒鏈”,這是要把所有人困死在這兒陪葬。
“咳咳!”阿香猛地捂住嘴,指縫裏全是黑血。
這裏的毒霧太濃,她的肺已經到了極限。
路被封死了。
頭頂的岩石正在急速下墜,最多還有十秒,這裏就會變成一座墳。
陳易深吸一口氣,把背上的羅君怡放下來交給柳青鸞。
他半跪在地上,右手猛地拍在滿是碎石的地麵上。
胸口的溫度滾燙,那是【本命河圖】在瘋狂運轉。
“出來,幫哥看一眼。”
空氣震顫。
一個穿著灰色舊T恤的小男孩虛影,靜靜地浮現在陳易身側。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有那種極度的專注。
小男孩抬起手,指向那幾條狂舞的黑影蟒蛇交匯的一個點。
“這裏,斷。”
聲音稚嫩,卻清晰得像是在陳易耳邊炸雷。
陳易沒有半分猶豫,手中那把早就捲刃的匕首,裹挾著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在那一點上狠狠斬下。
刺啦——
像是什麽布帛被撕裂的聲音。
那幾條囂張的黑影瞬間僵住,緊接著發出一陣類似慘叫的氣流聲,潰散成漫天黑煙。
出口開了。
“走!”
小刀那個獨臂漢子突然暴吼一聲。
他沒往出口跑,反而轉身,用那把沉重的開山刀硬生生頂住了一塊砸下來的斷龍石。
“你們先撤!老子斷後!”
“小刀!”阿香尖叫。
“滾啊!別讓老子白死!”小刀滿臉是血,那條獨臂上的肌肉都要崩斷了,卻笑得猙獰,“告訴許三德那老東西,欠我的酒錢不用還了!”
陳易最後深深看了那條漢子一眼,咬牙背起羅君怡,拽著阿香,一頭衝進了那刺眼的白光裏。
外麵的世界安靜得有些不真實。
清晨的陽光像金色的利劍,刺破了雪山頂上的雲層,照得人睜不開眼。
陳易癱坐在雪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肺裏像拉風箱一樣響。
身後的山穀裏傳來沉悶的轟鳴,那是地宮徹底坍塌的回響,像是一頭巨獸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羅君怡靠在他肩膀上,看著遠處那連綿起伏的雪山,眼神有些發直。
“陳易。”她輕聲叫這名字,第一次沒帶那種高高在上的疏離感。
“嗯?”
“你會後悔嗎?那個盤子,如果拿出去,可能真的能改寫很多東西。”
陳易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從兜裏摸出一根早就壓扁了的煙,叼在嘴裏,沒點火。
“後悔個屁。”他看著初升的太陽,眯起眼睛,“真正的氣運,從來不在什麽破盤子裏,在敢說話的人心裏,在敢把命豁出去的人手裏。”
就在這時,視野角落的係統麵板極其突兀地閃了一下。
【“群心界”感應增強】
【警告:有新的“異類”信者正在靠近】
【目標特征:持有疑似河圖殘片氣息古物】
鏡頭拉遠。
幾公裏外的另一座山脊上,風雪呼嘯。
一個身材高大的外國男人正趴在雪窩子裏。
他穿著專業的極地裝備,手裏端著的不是槍,而是一台長焦相機。
鏡頭緩緩轉動,對準了正如血般殷紅的朝陽,以及朝陽下那個渺小的黑點。
男人摘下臉上的護目鏡,露出一雙湛藍得有些詭異的眼珠子。
他嘴角咧開,那是獵人看到頂級獵物時才會有的狂熱表情。
“完美構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