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該死的“盜版大亂鬥”。
迷霧裏走出來的幾十個“陳易”,不光長得像,連起手式都跟他一模一樣。
左邊那個掐的是“尋龍訣”的指印,右邊那個腳下踩的是“禹步”,更要命的是,他們手裏的氣機流轉完全符合河圖洛書的邏輯,嚴絲合縫得像是一條流水線上量產出來的精密零件。
陳易甚至有種錯覺,自己像是個被外掛玩家包圍的普通號,對方用的全是他的技能,還沒有CD冷卻。
“操,這也太賴皮了!”小刀罵了一句,手裏的唐刀剛砍翻一個,那東西倒地就化成了一灘爛泥,但更多的影子填了上來。
“不是幻術,是有實體的地煞氣。”陳易眼角狂跳,側身避開一道衝著咽喉來的風刃。
三個“陳易”互為犄角,那是標準的【三才迷蹤陣】,直接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這種自己打自己的感覺惡心透頂,每一招都在預判他的預判。
轟——
一聲巨響震得耳膜生疼。
小刀那邊已經殺紅了眼,這瘋子直接引爆了貼在胸口的一遝雷符。
山壁崩塌,碎石像暴雨一樣砸下來。
煙塵裏,小刀踉蹌後退,肩膀上赫然插著一把斷劍——那是某個“陳易”的反手劍,極刁鑽,極陰毒。
鮮血順著劍刃滴落在岩層上,瞬間滋滋作響,像是強酸腐蝕地麵,眨眼間長出一叢黑色的藤蔓,死死纏住了小刀的腳踝。
“易哥!別管我!這幫孫子沒血條!”小刀嘶吼著,一刀斬斷了那截黑藤,卻也帶下了一大塊皮肉。
陳易想衝過去,但那三個“盜版貨”立刻變陣,氣機如牆,把他硬生生頂了回來。
那種熟悉的無力感又來了。
係統界麵在腦海裏瘋狂彈窗:【檢測到高危敵意,建議立即兌換“天遁符”脫離戰場。】
脫離?把隊友扔這兒當飼料?
就在這時,一直昏昏沉沉的小石頭突然動了。
這孩子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像個炮彈一樣從陳易身後竄出去,哪怕被風刃割得渾身是血也不停,一頭撞進那個正在結印的“陳易”懷裏,死死抱住了那條腿。
“餓……”小石頭嘴裏還在唸叨那個字。
刹那間,那個“陳易”的動作僵住了。
像是被抽幹了水的河床,他原本飽滿的臉頰迅速幹癟、龜裂,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
沒有血,沒有肉,裂開的麵板下麵,是空的。
那是純粹的地脈煞氣凝聚成的殼子。
“原來如此,都是電池。”陳易眼神一凝。
這些東西沒有魂魄,甚至連鬼都算不上,就是靠著地髓能量驅動的人形傀儡。
小石頭這個“招魂體”一貼上去,直接把他們的能源給抽短路了。
危機雖然找到了缺口,但代價太大了。
“別動。”
一隻冰涼的手搭在陳易後頸上。
阿箐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起來,臉色白得像鬼,嘴角卻掛著血。
她剛才咬破了舌尖。
“噗——”
一口心頭血直接噴在那個裝著毒蟲的竹籃裏。
竹籃劇烈震動,無數細小的蟲鳴匯聚成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尖嘯。
“血隱咒,起!”
阿箐聲音嘶啞,抓起一把混合了毒粉的血沫,沒頭沒腦地撒了陳易一身。
緊接著,她手裏的銀刀一劃,毫不猶豫地割開了自己的左手腕,滾燙的鮮血順著衣領灌進陳易的胸膛。
那血燙得陳易渾身一哆嗦。
“別說話,聽著。”阿箐身子軟得像麵條,全靠陳易一隻手架著才沒倒下去,“歸冥會追蹤的是‘火種’的味道。我的血裏有蠱,能蓋住你的氣味。從現在起,你的命就是我的蠱蟲,隻要我不死,他們就定位不到真正的火種。”
話音剛落,一道黑色的網狀紋路順著她的手腕迅速向上攀爬,那是蠱毒反噬入心的征兆。
阿箐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陳易抱著她,那種滾燙的觸感貼在胸口,卻讓他心裏一片冰涼。
憤怒?恐懼?不,是荒謬。
他手裏握著能推演天機的係統,腦子裏裝著幾千年的風水秘術,結果這一路走來,全是靠這群凡人用命在給他鋪路。
小刀的胳膊,阿箐的血,小石頭的魂。
所謂的“神級相師”,活像個吸血鬼。
陳易低頭,看著手裏那本記錄著無數次簽到獎勵的泛黃冊子。
【叮!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是否開啟緊急……】
“閉嘴。”
陳易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他把那本冊子撕得粉碎,手掌一翻,掌心雷火湧動,直接把碎紙燒成了一把灰。
他把這把灰混著泥土,一把抹在封存著地髓核的陶罐上。
“這一路,老子不靠係統活了。”
擺脫了那些“盜版貨”的糾纏,三人一孩躲進了一條山溪旁的溶洞裏。
小刀靠在石頭上喘著粗氣,臉色發青。
陳易蹲在溪邊清洗手臂上的傷口,冰冷的溪水讓他發熱的大腦稍微冷卻了一點。
手伸進水裏,攪碎了倒影。
就在水麵重新平靜的那一瞬間,陳易愣住了。
掌心裏那塊一直握著的焦磚,透過清澈的溪水,映出了一個倒影。
那不是他。
那是一個穿著赤色長袍、披頭散發的古代祭司。
那人手裏也拿著一塊一模一樣的磚頭,正把一把骨製的匕首狠狠插進自己的胸膛,熊熊烈火從他七竅裏噴湧而出。
那個祭司的眼神,悲憫,狂熱,又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決絕。
陳易猛地把手抽回來,帶起一片水花。
那一瞬間的對視,讓他腦子裏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根本沒有什麽“係統大神”,也沒有什麽“高維科技”。
所謂的【河圖洛書簽到係統】,根本就是曆代那八個——或者更多——死去的承道者,在臨死前那一刻的不甘、執念和經驗,殘留在焦磚裏的集體意識投影!
係統發布的任務,其實是死者給活人的遺言。
簽到的獎勵,是前人留下的遺產。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玩一個升級遊戲,其實是在翻閱一本沾滿鮮血的絕命書。
真正的力量,從來不在那些花裏胡哨的技能裏,而在於那個祭司眼神裏的東西——明知是死,也要把火點燃的意誌。
“有意思。”陳易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笑得有些慘然,“原來我也隻是個硬碟讀取器。”
夜深了,溶洞外的蟲鳴突然全部消失。
那種令人窒息的靜謐再次降臨。
一道沒有五官的黑影,像是一滴墨汁滴入清水,突兀地出現在營地邊緣的岩石上。
影舌。
這東西真像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它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裂開的那道嘴比白天更大了,聲音像是砂紙打磨骨頭:“名單已經定死了。第九代,就是你。七天之內,要是還沒走到湖心,這小鬼的魂魄就散了,那個女娃娃的毒也會攻心。”
它頓了頓,似乎在享受陳易的恐懼,“別掙紮了,這是命。”
小刀掙紮著要去摸刀,被陳易按住了。
陳易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抬頭直視著那個怪物。
眼神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讓影舌感到陌生的平靜。
“回去告訴歸冥會那幫老東西。”
陳易一邊說,一邊抬起手。指尖劃破掌心,鮮血湧出。
“我不是來給你們續火的。”
他以血為墨,淩空畫符。
不是順應天道的正八卦,而是逆反乾坤的【逆八卦】。
“我是來掀桌子的。”
陳易輕喝一聲,手指猛地指向躺在地上的三人,將他們的精血氣息瞬間抽取一絲,融入空中的血符之中。
“以情為引,以人為陣。從今天起,我不再是你們劇本裏的承道者。”
血符落地生根,瞬間化作一道高達數丈的血色符牆,將溶洞與外界徹底隔絕。
那符牆上流轉的不是靈氣,而是陳易此刻那種決絕的意誌——那是連天機都算不透的人心。
影舌的身形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顫抖。
它那張原本漠然的臉上,竟然流露出一種近似於驚懼的情緒。
它看不透陳易了。
那個原本在它們棋盤上清晰可見的棋子,突然變成了一團無法預測的迷霧。
“你……瘋了……”
影舌留下了最後一句顫抖的評價,身形如煙般消散,逃得狼狽不堪。
黎明將至。
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但晨霧依然濃重。
那道阻隔了千裏氣機追蹤的血符牆,在陽光下緩緩崩解,化作漫天紅色的塵埃,被風一吹,紛紛揚揚地飄向南方,像是一場無聲的祭奠。
陳易背起昏迷不醒的阿箐,用繩子把她固定在背上。
左手牽起剛醒過來、眼神依然懵懂的小石頭。
“走吧。”
小刀拄著那是把捲了刃的唐刀,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麵,“易哥,咱這算是叛逆期到了?”
“這叫覺醒。”陳易頭也不回。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焦磚。
那上麵原本還在閃爍的係統提示光芒已經徹底熄滅,裂紋深得像是一道道幹涸的溝壑。
而那些金絲勾勒出的人臉,似乎在他做出決定的那一刻,悄然閉上了眼睛。
前麵就是分水嶺,翻過去,就能看見那座傳說中的火山湖。
極遠處的地平線上,湖麵的輪廓隱約可見。
那湖水平靜得像是一麵鏡子,卻在某一瞬間,倒映出的不是天空的雲彩,而是一片逆向旋轉的星空。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
陳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從未有過的桀驁笑容。
“劇本上寫我必須點燃自己?不好意思,我沒簽過字。”
腳步不停,幾道身影踏進濃稠的晨霧深處,漸漸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