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帕”那張猶如樹皮般枯槁的老臉上扯出一個森然的笑,五指成鉤,指甲縫裏全是暗紅色的淤泥,那是常年浸泡在屍油裏養出來的毒煞。
陳易想都沒想,腳下步罡踏鬥,身形暴退三步。
兩張黃紙符籙從袖口滑落,還沒落地就被他兩指夾住,像是甩撲克牌一樣甩了出去。
“靜音!起霧!”
這招是想封聽覺、遮視覺,打個時間差。
符紙在半空無火自燃,空氣裏的聲音像是被突然抽幹了,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一股濃稠的白煙炸開。
可這招對付普通風水師管用,對付這種半人半鬼的怪物,就像是拿滋水槍去滅火山。
“雕蟲小技。”
那個嘶啞的聲音直接穿透了靜音符的封鎖,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陳易耳膜上摩擦。
血手帕張嘴一噴,不是口水,而是一團腥臭至極的黑霧。
那黑霧活了。
白色的煙霧符力瞬間被吞噬殆盡,黑霧翻滾著,在那靜謐的死寂中化作數十條拇指粗細的黑煙毒蛇,獠牙也是煙做的,卻閃著實打實的寒光,鋪天蓋地地咬向陳易的麵門。
“操!這老鬼不講武德!”
側麵一聲暴喝,小刀手裏攥著的那枚虎符銅錢猛地擲出。
那是上次古玩街撿漏來的半塊虎符,沾著兩千年的兵家殺氣。
銅錢在空中劃出一道暗金色的殘影,撞進蛇群裏,“滋啦”一聲爆響,就像燒紅的烙鐵扔進了豬油裏。
黑煙毒蛇被燙得四散潰逃,但其中一條最細小的,卻順著銅錢回彈的軌跡,一口咬在了小刀的手臂上。
沒有任何痛苦。
小刀隻是悶哼一聲,整條右臂的袖子瞬間化為飛灰,露出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起泡、潰爛,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肉味。
“別動!”
阿香幾乎是撲了上去,她那雙常年冰冷的手死死掐住小刀的人中。
她是靈媒體質,就像個人形海綿,此刻她在強行把自己當成過濾器,把那股順著經脈往心髒鑽的毒氣往自己身上引。
她的臉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卻紫得發黑。
陳易眼皮狂跳。
這就不是一個量級的戰鬥。
常規符籙在這老怪物麵前,脆得跟薯片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閉上眼。
【係統,開啟識海推演!】
視野瞬間切換。
黑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條縱橫交錯的線條。
那是“氣”的流動軌跡。
陳易看見血手帕周身雖然煞氣滔天,但每發出一記毒招,那股黑氣就會出現一瞬間的枯竭,然後必須有一根極細的灰線連線到身後祭壇上的白骨堆裏,像是在充電。
那七十二具屍體!
那是當年跟著秦世雄盜挖龍脈慘死的“盜龍者”,怨氣被鎖了幾十年,成了這老怪物的備用電池!
既然是電池,那就可能是炸彈。
陳易猛地睜眼,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衝著阿香低喝:“阿香!別吸了!你能聽見那些死鬼的聲音嗎?告訴他們——想報仇,就得先醒來!”
阿香渾身一顫,她懂了。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著精血的唾沫噴在掌心,整個人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伏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向地麵。
咚!咚!咚!
這是“歸葬禮”,是送死人回家的路引,也是喚醒怨魂的戰鼓。
“各位爺……該醒了!!”阿香淒厲地喊了一嗓子。
刹那間,原本死寂的祭壇邊緣,幾具森白的骷髏猛地抬起了頭。
空洞的眼窩裏,兩團幽藍色的鬼火“噗”地一聲燃起,不是想殺陳易,而是死死盯著那個一直在抽取它們力量的血手帕。
正如陳易所料,這哪裏是備用電池,這是一群被囚禁了半個世紀的瘋狗!
血手帕感覺到了身後那股反噬的寒意,臉色大變,下意識轉身想要鎮壓。
“就是現在!”
陳易腳下北鬥七星的光芒一閃而過。
【星軌共鳴】!
他整個人像是一道流光,十息之內連踏七步,每一步都踩在氣場的節點上,瞬間越過血手帕的防線,手中的第二枚封龍釘直指祭壇中央那根連線地脈的導管。
隻要釘斷這裏,這老鬼就是無根之木!
“天真。”
站在高台上的秦世雄突然冷笑了一聲。
他手裏一直把玩著那個遙控器,此刻拇指輕輕按下了紅色的按鈕。
祭壇中央,那個巨大的玻璃培養艙內,一直蜷縮著的胚胎突然睜開了眼。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
那是一雙豎瞳,裏麵射出兩道詭異的血光,不偏不倚,正好照在陳易身上。
嗡——!
陳易隻覺得眉心那個神秘的“守”字烙印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了一下,劇痛瞬間傳遍全身,原本流暢的動作猛地一僵,像是被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死死纏住。
這胚胎……跟自己體內的力量同源?!
就這一瞬間的遲滯,足以致命。
血手帕雖然被怨魂牽製,但反手一爪還是揮了出來。
五道黑風掃過陳易的左肩,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傷口沒有流血,流出的是黑色的膿水。
半邊身子瞬間麻木,手裏的封龍釘差點脫手。
“小易子!!”
角落裏傳來一聲怒吼。
孫瘸子那條殘腿不知道哪來的爆發力,整個人像是顆炮彈一樣衝了過來。
他手裏沒有符,也沒有法器,隻有一根剛才隨手摺斷的香。
那是他孫家祖傳的“斷脈香”,也是絕戶香。
“老子這輩子沒資格進欽天監,那是命!但今天——我要替我爹把這扇門關上!”
孫瘸子嘶吼著,竟將那根香直接拍進了自己的胸口!
噗嗤!
香頭入肉,引燃的不是火藥,是心頭血。
一道土黃色的屏障以孫瘸子為中心炸開,那是最純粹的厚土之氣,硬生生將血手帕後續的毒霧擋在了外麵。
孫瘸子整個人像是燃燒的蠟燭,麵板迅速幹癟,卻死死撐住了那道牆。
陳易看著這一幕,眼眶瞬間紅了。
沒有猶豫,沒有矯情。
在這個充滿銅臭和算計的都市裏,有人在拿命給他鋪路。
他狠狠咬破舌尖,不是為了那種普通的精血噴符,而是調動了係統麵板裏那行金色的屬性——【壽命】。
“係統,兌換!燃燒十年壽命,給我凝符!”
陳易嘴裏全是鐵鏽味,一口本源精血噴在半空,右手以指代筆,在虛空中瘋狂勾勒。
血跡沒有落地,反而懸浮在空中,凝結成一個繁複至極的古篆字——【焚】。
這是【符篆自生·進階模式】的終極用法:焚業訣。
以命換命,燒的是因果,焚的是罪業。
“去!”
血符成型,發出一聲類似鳳鳴的尖嘯,瞬間穿透孫瘸子的土牆,像一張巨大的火網,死死纏住了血手帕。
“啊——!!”
血手帕發出了今晚最慘烈的一聲嚎叫。
那火不是凡火,是從他靈魂深處燒起來的。
他身上的黑氣像是遇到了剋星,瘋狂蒸發,七竅開始流出腥臭的膿血。
趁著這最後的機會,陳易踉蹌著衝上前,雙手握住那枚封龍釘,借著下墜的勢頭,狠狠釘入了導管介麵。
哢嚓!
彷彿某種脊椎斷裂的聲音響起。
轟然巨響中,地下的龍氣流瞬間逆轉。
那個巨大的培養艙玻璃炸裂,裏麵的營養液噴湧而出,那個詭異的胚胎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像是失去了養分的寄生蟲,迅速幹癟、枯萎。
贏了?
陳易喘著粗氣,左肩的劇痛讓他視線模糊。
“哈哈哈哈……精彩,真精彩。”
硝煙未散,秦世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聲卻再次響起。
他站在高台上,看著下麵的一片狼藉,臉上沒有絲毫失敗的憤怒,反而透著一股得逞的癲狂。
“陳易,你真以為我在乎那個胚胎?那不過是個誘餌,是個容器!”
秦世雄猛地舉起手中那塊雕刻著“守”字的古玉,狠狠砸碎在地板上。
“真正的‘移魂大典’,從來就不需要活胎!隻要有足夠強大的肉身,和足夠純粹的……命格!”
玉碎,陣起。
祭壇上那七十二具原本隻是被喚醒的白骨,突然齊齊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它們站直了身體,身上的鬼火瞬間由藍轉紅。
七十二道被囚禁了半個世紀的怨魂,在這一刻徹底失控,匯聚成一道猩紅色的洪流,化作一個巨大的血色漩渦,呼嘯著直撲陳易的天靈蓋!
它們要的不是自由,是替身。
係統警報聲在腦海裏炸響,紅得刺眼:
【警告!警告!遭遇‘奪舍級’精神衝擊!】
【檢測到宿主精神壁壘即將破碎……是否啟動‘割業書’殘力進行自毀式攔截?】
遠處,小鼎靈哭喊著從虛空中顯形,不顧一切地撲過來:“哥哥——不能讓他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