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滾燙氣浪如同一堵無形的牆,轟然撞在三人身上。
風聲不再是哭嚎,而是化作了實質的音爆,震得小刀耳膜刺痛,眼前金星亂冒。
他下意識地將阿香護在身後,怒吼一聲,抬腳就要往門裏衝。
“站住!”
一聲沙啞的低喝如平地驚雷,一根黝黑的柺杖橫空伸出,死死抵在了小刀的胸口。
是孫瘸子!
他那條殘腿如鐵樁般釘在地上,整個人紋絲不動,渾濁的老眼裏射出駭人的精光。
“別動!門縫裏有東西!”
小刀一愣,定睛看去,那緩緩洞開的門縫之間,除了灼目的赤金光芒,空無一物。
孫瘸子冷哼一聲,從懷裏顫巍巍地摸出半塊燒焦的桃符殘片,那是他從城隍廟神像肚子裏帶出來的最後一點家當。
他將殘符往門縫前一遞,口中低聲唸叨:“欽天監,丙字科,掃地人孫得勝,借道一觀!”
話音剛落,那桃符殘片像是被無形的火焰點燃,瞬間捲曲,化作一縷青煙。
而就在青煙消散的刹那,驚悚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空無一物的門縫中,竟憑空浮現出無數條比發絲還細的猩紅絲線!
這些絲線縱橫交錯,彼此勾連,在赤金色的龍氣映照下,編織成了一張巨大而致命的無形之網,每一根絲線上都流轉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這是……斷命紋!”孫瘸子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欽天監當年用來鎖叛徒的‘噬神刻痕’,活人踏過,三魂七魄當場絞碎,連做鬼的機會都沒有!”
陳易瞳孔驟然收縮。
他識海中的河圖洛書瘋狂運轉,係統麵板上,一行血紅的注釋自動浮現——【九死不歸陣·前置殺局】。
果然是它!
《禁龍冊》裏記載的最陰毒的門陣之一,專殺身懷氣運之人!
“下麵……”一直閉目感應的阿香,指尖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臉色慘白如紙,“不止是龍在哭……還有人在笑……笑聲藏在氣流裏,像毒蛇爬過骨頭。”
她猛地睜開雙眼,滿是驚恐地看向陳-易:“是‘血手帕’!他就在陣眼等著我們!他在用這龍氣養煞,那些毒氣……已經和龍氣混在一起了!”
陳易心頭一沉,立刻啟動【識海推演】。
金色的河圖星軌在他腦中展開,模擬出上百條突入路徑。
然而,每一次模擬的結果都是失敗。
無論是以洛書步法穿行,還是以符篆強攻,都至少會同時觸動三條以上的“斷命紋”,瞬間引發整個殺局的聯動絞殺!
這是一道無解的題!
千鈞一發之際,孫瘸子突然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裏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瘋勁。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是欽天監的門,那就得用欽天監的鑰匙來開!”
他竟將手中那根陪伴了他幾十年的鐵柺杖,狠狠地朝地麵一條裂縫插了下去!
“哢嚓!”
堅硬的柺杖應聲而斷!
孫瘸子看也不看,整個人以那條殘腿為軸,重重地單膝跪地,另一隻手掌按在斷裂的柺杖截麵上,口中念出一段晦澀古老的口訣:
“掃塵不掃心,關門不開門……老子守了一輩子門,今天偏要逆規而行!”
刹那間,一股土黃色的光暈從他身上猛地爆發開來。
那不是法力,也不是修為,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古老契約之力!
破契印!以守門人後裔之血,短暫啟用與此陣同源的“破契”許可權!
陳易瞬間明白了!
此陣隻認身份,不認手段!孫瘸子的血,就是唯一的鑰匙!
他沒有絲毫猶豫,右手並指如劍,在自己左手拇指上閃電般一劃,殷紅的鮮血頓時湧出。
他一步上前,在那張猩紅之網即將徹底成型的前一刻,將沾滿鮮血的拇指重重按在了孫瘸子的額頭!
“借你規矩,破你規矩!”
陳易的血,蘊含著“守脈之主”的磅礴氣運。
當這滴血與孫瘸子“守門人”的血脈之力交融的刹那,如同滾油中滴入一滴冷水,轟然炸開!
嗡——!
那張密不透風的猩紅之網,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正中央竟硬生生被這股力量撕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缺口!
“哥哥快走!”一直蓄勢待發的小鼎靈尖叫一聲,化作一道金光,如子彈般射入門縫,用自己小小的身體頂住了缺口兩側即將合攏的斷命紋,“我撐不住三息!”
就是現在!
陳易一把抱起虛弱的阿香,另一隻手拽住還在發愣的小刀,低喝一聲:“走!”
三人如同離弦之箭,疾衝而入!
就在他們穿過缺口的瞬間,身後傳來“轟隆”一聲震天巨響,青銅巨門徹底閉合!
一縷殘留的猩紅毒霧擦著小刀的胳膊飛過,他身上那件特製的戰術服衣袖,竟連半秒都沒撐住,瞬間腐爛出一個大洞,露出下麵森然的白骨!
小刀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一股陰寒之氣順著傷口鑽心刺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連處理傷口都忘了。
這裏,根本不是什麽地下設施,而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地下祭壇!
祭壇中央,是一座完全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環形高台。
高台之上,七十二具被泡得通體浮腫的屍體盤膝而坐,雙手結著詭異的法印,共同托舉著一尊懸浮在半空的巨大青銅鼎。
那正是被邪法改造過的“養龍窟”主器!
鼎口噴湧著近乎液態的赤金色龍氣,卻並未消散,而是被無數根粗大的金屬導管引流,輸送到祭壇頂端一個巨大的玻璃培養艙內。
艙內渾濁的液體中,浸泡著一個五官尚未成型的胚胎。
那胚胎的麵板之下,竟有細密的龍鱗若隱若現地遊走,隨著龍氣的灌入,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搏動。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祭壇的控製台前,一個枯瘦如柴的身影正端坐其上。
秦世雄!
他手中正握著一枚玉佩,那玉佩的形製與陳易識海中那枚同出一源,上麵赫然也是一個古篆的“守”字!
他雙目緊閉,嘴唇翕動,正用一種夢囈般的語調低聲吟誦:“承我命者,代我生……融我魂者,換我身……”
他在進行移魂大典!
陳易眼中殺機暴漲,伸手入懷,一枚冰冷的封龍釘已然在握。
就在他準備上前的瞬間,腳下的大地猛然劇烈震動起來!
整座白骨祭壇從中間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一頭巨大無比的龍形虛影,帶著無盡的悲愴與痛苦,自地底掙紮著探出半個身子!
然而,它的脖頸、四肢、脊背,卻被九根貫穿天地的黑鐵鎖鏈死死釘住,每一次掙紮,都帶起大片虛幻的金色龍血。
龍脈哀鳴的投影!
它那雙比燈籠還大的眼睛裏,流淌著血淚,它死死地盯著陳易,口中發出無聲的嘶吼,那眼神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警告他快走!
也就在此刻,祭壇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黑衣,與黑暗融為一體,唯獨一雙手,泛著幽幽的、令人作嘔的綠光。
他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骨頭。
“等你很久了,守脈的。”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警告!檢測到‘血手帕’本體接觸威脅!】
【是否立即啟用‘符篆自生·進階模式’進行反製?】
係統瘋狂閃爍的紅字,幾乎占據了陳易的整個視野。
風中,小鼎靈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恐的尖叫:“哥哥小心——他的毒,能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