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張催命符般的麵相剛一入眼，陳易還沒來得及收刀，口袋裏的手機就震得像是要炸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徐廷峰帶著大部隊如神兵天降，將那夥企圖從另一側突襲的亡命徒堵了個正著。
這一夜，江城的地下暗流湧動，而在地表之上，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稠。
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易安堂”的一間密室內卻是煙霧繚繞，燈火通明。
這裏是陳易臨時的指揮所，也是這場護龍戰役的心髒。
“啪！”
老周猛地把一遝厚厚的檔案拍在紅木茶案上，震得茶杯蓋子一陣亂跳。
這位平日裏穩如泰山的刑偵支隊長，此刻眼珠子裏全是血絲，顯然是動了真火。
“查清了！這幫孫子藏得夠深。”老周扯開衣領，指著檔案上的資金流向圖，“三家海外財團，看著毫不相幹，資金源頭全都指向同一個地方——‘冥河信托’。註冊地在開曼群島，典型的洗錢殼子。但我找經偵的兄弟做了穿透式覈查，發現實際控製人的生物資訊裏，有一枚指紋跟二十年前那個案子對上了。”
老周頓了頓，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是崔老鬼當年的貼身保鏢，號稱‘鬼手’的那家夥。”
陳易坐在主位，手裏把玩著那枚還沒涼透的古銅錢，眼皮都沒抬：“意料之中。秦家那位少爺既然敢在江城擺下‘煉龍陣’，背後沒這種老妖怪撐腰，他也不敢玩這麽大。”
“輿論這邊我已經壓下去了。”坐在角落的李助理推了推金絲眼鏡，她是羅君怡的心腹，處理這種事極其老練，“二十家頭部自媒體的通稿已經備好，統一口徑是‘老城區地下管網老化導致區域性塌陷’。另外，針對今晚可能出現的震動，氣象局那邊我也打好招呼了，預報會有雷暴天氣。”
陳易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一直站在窗邊沒說話的孫瘸子。
這老瘸子今天換了一身幹淨的中山裝，手裏那根平時積滿油垢的柺杖也擦得鋥亮。
他看著窗外逐漸蘇醒的城市，突然冷笑一聲。
“秦世雄那小子雖然是個混蛋，但在陣法造詣上確實有點東西。可惜啊，他忘了一件最要命的事。”
孫瘸子轉過身，那條瘸腿在地板上重重一點，發出沉悶的“篤”聲。
“真正的‘養龍窟’門口，從來都得有個掃地的。”
眾人一愣，沒聽明白這啞謎。
孫瘸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你們真以為我那條腿是早年間摔斷的？那是六十年前，我爹把‘欽天監’最後一道關門的鑰匙傳給我時，親手打斷的。他說守門人這就得是個廢人，廢人纔不會引人注目，才能守得住這江城的根。”
陳易猛地抬頭，眼中金芒一閃。
他之前用望氣術看過孫瘸子，隻當他是身懷殘缺傳承的民間散修，沒想到這老頭竟然是欽天監的遺孤！
“既然掃了一輩子地，今天這灰塵太大，我也該掃掃了。”孫瘸子把柺杖橫在膝頭，眼神銳利如鷹。
陳易沒多廢話，右手一揮，三枚刻滿雲雷紋的封龍釘憑空懸浮在茶案上方的沙盤之上。
“係統，開啟【內相·河圖投影】。”
陳易心中默唸。
刹那間，隻有他能看見的金色星軌在識海中轟然展開。
那不是普通的地圖，而是整個江城的氣運流動圖。
無數條金線交織，而在城市東南角的地下排水係統深處，一個猩紅的黑點正在瘋狂搏動。
“既然要掃，就掃個幹淨。”
陳易雙指並攏，在虛空中飛速連點。
識海中的北鬥七星緩緩旋轉，勺柄一點點指向子時的方位。
“明晚子時，也就是二十小時後。當北鬥七星正懸頭頂，我會發動‘星軌共鳴’。”陳易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借用星辰引力，我可以短暫強化洛書步法，十息之內，我有把握貫穿他們在外圍佈下的十二重防線。”
就在這時，一直飄在半空打瞌睡的小鼎靈突然驚醒。
它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的東西，肉乎乎的小手指著沙盤上的一個死角，奶聲奶氣地叫道：“哥哥！這裏！這裏有個壞蛋藏著一塊‘血手帕’！他的毒氣臭臭的，能把神仙的鼻子都爛掉！”
那個位置，正是之前推演中的監控盲區。
陳易瞳孔微縮。
血手帕？
這是江湖上失傳已久的“腐神散”，專門針對風水師的感知力。
如果貿然闖入，自己的望氣術瞬間就會變成瞎子。
“好險。”陳易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從懷裏摸出一張邊緣焦黑的銅錢。
那是之前簽到獲得的“虎符”餘焰浸泡過的。
他將銅錢重重壓在沙盤的那個死角上。
“既然想玩陰的，那就讓他嚐嚐什麽叫‘符火焚心’。”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孫瘸子沒讓任何人跟著，獨自一人去了城南那座早就荒廢的城隍廟。
他在倒塌的神像肚子裏掏了半天，摸出半卷幾乎要風化成灰的《欽天監·禁龍冊》。
那書頁上一行硃砂批註觸目驚心：“非守字脈者，觸之即斃；非親曆龍哭者，舉之無力。”
孫瘸子看著那行字，嘿嘿一笑。
“老子聽那龍哭了一宿，耳朵都快聾了，算不算親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決絕的決定，一瘸一拐地踏進神像前那堆厚厚的香爐灰燼裏。
滾燙的死灰沒過腳麵，燙得皮肉滋滋作響，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爹啊，你守了一輩子門，我就想試試，瘸子踩在龍頭上，到底是個什麽滋味。”
同一時間，江城的一處高檔寫字樓內。
老周帶著特警破門而入。
三家空殼公司裏早已人去樓空，隻剩下幾台還在格式化硬碟的電腦。
“停下！拔電源！”老週一聲怒吼，技術科的人迅速撲上去搶救資料。
在一堆還未來得及銷毀的檔案裏，老周翻出了一張手寫的便簽。
上麵隻有一行狂草：“待龍氣成嬰，即行移魂大典。”
老周看著那行字，後背一陣發涼。
這幫瘋子，不是要毀了江城，他們是要把這城市的“魂”給偷換了！
夜幕降臨。
整個江城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籠罩，空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助理坐在指揮車裏，看著螢幕上的一串串程式碼，按下回車鍵。
二十家擁有千萬粉絲的自媒體賬號，在同一秒鍾發布了早已準備好的快訊：“突發！東南區變電站故障，部分割槽域可能麵臨停電。”
這一招“指鹿為馬”，徹底掩蓋了接下來可能出現的所有異象。
而在地下基地的配電房外，孫瘸子從懷裏摸出一根漆黑的線香。
那是祖傳的“斷脈香”，點燃後無色無味，卻能讓人神魂顛倒。
兩名守衛剛打了個哈欠，就軟綿綿地滑到了地上。
“啪嗒。”
備用電源的閘門被拉下。
遠在山頂的陳易，負手而立。
他看著腳下的城市燈火在一瞬間出現了詭異的閃爍，就像是巨獸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睛。
“開始了。”
陳易深吸一口氣，將那三枚沉甸甸的封龍釘插入腰間的符袋。
他低下頭，對著飄在肩膀上的小鼎靈輕聲道：“走，咱們去給那條受傷的龍，蓋床被子。”
子時，陰氣最重的一刻。
陳易帶著小刀和阿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城市排水係統的總入口。
這裏是整個江城汙穢匯聚之地，也是那幫人選定的“煉丹爐”入口。
陳易從懷裏掏出那枚虎符，按在胸口。
透過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那股灼熱的戰意。
“母親的名字，我快忘了……但地脈的痛，我還記得。”
他低聲呢喃，雙目驟然睜開，瞳孔中金色的星軌瘋狂旋轉。
【星軌共鳴】，啟用！
刹那間，頭頂看不見的夜空中，北鬥七星的光輝彷彿化作一道實質的瀑布，穿透厚厚的土層，直接灌注在他身上。
陳易一步踏出。
這一步，看似平平無奇，但在監控探頭的畫麵裏，他的身影卻像是訊號幹擾一樣，直接憑空消失了！
第二步。
隱藏在暗處的狙擊手隻覺得眼前一花，瞄準鏡裏的目標瞬間失焦，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光影。
第三步。
整條隧道的紅外警報係統像是見了鬼一樣，紅燈剛亮起就集體熄滅。
“哥哥！他們在前麵等你！”小鼎靈全身金光大盛，像個小火球一樣衝在最前麵，“那個臭臭的壞蛋就在門後麵！”
排水隧道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青銅閥門。
此刻，這扇本該鏽死的門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黃色符咒，正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緩緩向兩側開啟。
【叮！檢測到宿主即將進入‘國家級邪陣’核心區域。】
【是否確認發動‘封龍儀式’？】
係統的警告紅字在視網膜上瘋狂閃爍。
陳易沒有絲毫猶豫。
門縫正在擴大，一股帶著濃烈血腥味和硫磺味的滾燙氣浪，伴隨著刺目的赤金色光芒，如同決堤的江河一般，對著他們倒灌而來！
風中，彷彿有萬千被困住的亡魂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