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的風帶著濕潤的暖意,吹得梅樹新抽的葉苞微微顫動。孩子們蹲在“破雪”和“盼春”旁,鼻尖幾乎要碰到芽葉——葉腋間果然冒出了米粒大的綠點,像顆顆攥緊的小拳頭,藏著抽枝展葉的秘密。
“要盯著這些苞,”蘇辰用手指輕輕點過綠點周圍的絨毛,“小姑說,芽苞是樹的小心願,藏著長枝的勁兒,得每天看看,才知道它在想什麽。”他想起小姑的筆記本裏,畫滿了各種芽苞的速寫,有的圓有的尖,旁邊都標著日期,像在給每個心願記著生日。
丫丫找來放大鏡,對著“盼春”的芽苞看,鏡片裏的綠點突然顯露出細密的紋路,像幅迷你的地圖。“它在長紋路呢!”她興奮地喊,彷彿透過鏡片看到了枝椏舒展的未來,“明天會不會就變大了?”
小虎則找來根細棉線,小心翼翼地在芽苞旁做了個標記,說“要量量它長多快”。結果線太鬆,被風吹得纏在葉上,倒像給芽苞係了個蝴蝶結,引得大家笑他“給樹的心願紮了個禮物”。
孩子們的期待像春潮般漫在院裏,每天清晨都要先來問候這兩株梅芽。“破雪”的芽苞長得快些,綠點漸漸鼓成了小小的梭形;“盼春”雖慢,卻在根須處冒出了新的側芽,像個害羞的姑娘,悄悄伸出小手。
老園丁背著修枝剪來,看見這景象笑著說:“這是‘抽枝信’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芽苞鼓起來的時候,樹就在跟春天打招呼了,說‘我準備好長枝了,你快來吧’。”他用剪子輕輕撥開周圍的枯草,“得給它們騰點地方,別讓雜草搶了營養。”
孩子們立刻動手拔草,小手在泥土裏刨著,生怕碰傷梅芽的根須。丫丫拔起棵帶刺的蒼耳,不小心被勾住了圍裙,小虎趕緊幫她扯開,說“這些壞草,就像不想讓梅樹長大的壞蛋”。
午後的陽光透過梅樹的老枝,在新芽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像給芽苞撒了把碎金。蘇辰突然發現“破雪”的芽苞頂端,透出了點淡淡的褐,像要脫皮的蟬蛹——這是要抽枝的訊號。
“要抽枝了!”他喊來孩子們,大家圍成圈,連呼吸都放輕了。果然,沒過多久,褐皮裂開道縫,根嫩紅的新枝從裏麵鑽出來,帶著層透亮的黏液,像剛從水裏撈出來。
“像條小蛇!”小虎瞪大了眼睛,手指懸在半空不敢碰。丫丫卻覺得像支紅燭,說“點燃了就能照亮春天”。
蘇辰想起小姑說過“新枝的黏液是樹的眼淚,又甜又澀,是長個子的疼”。他找來片幹淨的葉子,輕輕沾了點黏液,果然帶著點淡淡的甘,像樹在分享成長的滋味。
老阿婆端來新蒸的麥芽糕,放在石桌上:“給看樹的孩子嚐嚐甜,”她看著抽枝的梅芽,“清和小姐說,樹長枝的時候,人得吃點甜的,這樣樹也能沾點喜氣,長得更更歡。”
孩子們咬著麥芽糕,甜香混著泥土的氣息漫進心裏。蘇辰看著那根嫩紅的新枝在風裏輕輕晃,像在跟老梅樹說著什麽。他知道,這些冒頭的芽苞、抽條的新枝,都是樹在寫的信,給春天,也給等待的人。明天該教孩子們給新枝綁防風繩了,用最軟的棉線,既不讓風刮斷,又不勒疼枝椏,像給成長的路係上層溫柔的保護,而那些藏在葉腋裏的芽苞,會在春風裏繼續鼓脹,直到某天,把整個院子都織成綠色的網,網住所有的陽光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