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種的雨說來就來,豆大的雨點砸在梅樹葉上,發出“劈啪”的響。孩子們蹲在竹籬旁,手裏拿著裁好的油紙,要給虞美人的花苞做小傘——油紙是用去年的桑椹汁浸過的,透著點淡紫,邊緣用棉線縫了圈竹篾,能撐得更挺括。
“要像給花苞戴頂小帽子,”蘇辰把油紙傘罩在“念和”的綠苞上,傘沿剛好遮住花苞,卻不碰到葉片,“小姑說,花要開得好,得經點風雨,但不能太急,油紙傘能擋著猛雨,留著細風,讓它慢慢攢勁兒。”他想起小姑的窗台上總擺著油紙包,裏麵裹著待放的花骨朵,說“急著開的花,謝得也快”。
丫丫給“梔子伴”的花苞做了把圓傘,油紙邊緣剪了波浪紋,像朵小小的梔子花瓣,她還在傘柄上係了根紅繩,風一吹,繩子纏著花莖繞圈,像在給花苞跳圓舞曲。“這樣它就能在傘下慢慢想,什麽時候開才最美,”丫丫托著下巴笑,眼睛盯著那把小傘,生怕被風吹跑。
小虎的“虎守春”花苞還沒顯形,他卻執意做了把最大的油紙傘,罩在葉叢上,說“要提前給它占個地方”。結果風把傘吹得翻了個底朝天,他索性用竹篾把傘固定在支架上,傘麵歪歪地斜著,倒像給花莖撐了個歪戴的軍帽,引得大家直笑。
孩子們的油紙傘很快在竹籬內撐起一片小天地:有的傘麵畫著笑臉,有的印著梅影,還有個孩子把風箏幡的碎布貼在油紙上,讓小傘也帶著點梅紅。蘇辰發現“念和”的花苞又鼓了些,綠皮上透出點淡淡的粉,像害羞的姑娘在油紙下悄悄紅了臉。
老繡娘挎著竹籃來送新摘的艾草,看見這些小傘突然讚道:“這是‘藏春傘’啊!清和小姐當年就愛給花苞遮雨,說‘好花不怕晚,就怕急雨催,得讓它自己選個好日子開’。”她從籃裏掏出塊細紗布,“雨停了換這個,透氣,還能擋蟲子,讓花安安心心攢力氣。”
雨停時,孩子們小心翼翼地把油紙傘換成紗布罩,陽光透過紗布,在花苞上投下淡淡的網紋,像給花骨朵蓋了層輕紗。丫丫的“梔子伴”花苞上沾了點雨珠,在紗影裏閃著光,像顆藏在裏麵的珍珠。
“它在喘氣呢!”小虎指著紗布的起伏,風穿過紗眼,帶著花苞輕輕晃動,真像在呼吸。孩子們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這安靜的生長,連說話都放輕了聲音,像在守護一個即將揭曉的秘密。
蘇辰想起小姑的日記裏寫過:“花要開的前一夜,會有特別的香,像把積攢的春天都吐了出來。”他湊近“念和”的花苞聞了聞,果然有股淡淡的甜,混著泥土和艾草的氣息,像春天在悄悄發訊號。
孩子們開始輪流守著花苞,帶點清水給根須潤潤,或者換塊幹淨的紗布。丫丫把自己的梔子香囊掛在竹架上,說“要讓它聞著熟悉的香開花”;小虎則每天來給“虎守春”的支架加固,說“不能讓它開花時站不穩”。
老阿婆端來新蒸的米糕,放在竹籬旁的石桌上:“給看花的孩子墊墊肚子,”她看著那些藏在紗佈下的花苞,“清和小姐說,等花全開了,就用花瓣染米糕,粉粉的,像把春天吃進嘴裏。”
蘇辰咬著米糕,看著夕陽給紗布罩鍍上金邊,花苞的輪廓在光裏愈發清晰,像個隨時會破殼的夢。他知道,不用等太久,這些藏在紗佈下的花信,就會撐破綠皮,像舉著小小的火把,照亮梅樹下的約定,而那時,他們要做的,就是笑著迎接這場遲來的綻放,像小姑說的那樣——“好花不怕晚,開了,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