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的陽光暖洋洋的,孩子們蹲在石磨旁,把春幡的邊角料剪成細長的條,係在風箏尾巴上。梅紅的布條混著彩線流蘇,風一吹就飄成串,像把枝頭的春天都係在了風箏上。
“要係得結實點,”蘇辰給風箏骨架纏線,指尖劃過幡尾布條,梅瓣脂的餘香還留在布上,“不然飛上天,春天就跑了。”他想起小姑的風箏總愛係片真梅瓣當尾巴,說“風會帶著花瓣的香,把話傳給雲聽”。
丫丫給蝴蝶風箏係了條最寬的梅紅幡尾,布上還留著她塗脂時暈開的淡紅,像蝴蝶拖著片晚霞。“要讓姑姑的幡子認出它,”她捧著風箏笑,“這樣它們就能在天上結伴送花信了。”
小虎的老虎風箏尾巴最特別,他把自己繡的歪梅幡布剪成長條,和虎頭披風的碎布混在一起,紅一塊黃一塊,像隻拖著花尾巴的老虎。“這樣天上的鳥都會怕我!”他舉著風箏跑,幡尾在地上拖出道紅痕,像給院子劃了道春天的界線。
孩子們的風箏很快擺滿了院子,有的尾巴飄著梅影,有的綴著鈴鐺,還有個孩子在幡尾上拓了自己的腳印,紫黑色的,像給風箏蓋了個出發的郵戳。蘇辰給那隻柳葉風箏係了條舊絹帕改的幡尾,帕上的梅繡在風裏輕輕晃,像小姑在牽著風箏走。
老郵差送信來時,看見這些花哨的風箏忍不住駐足:“這是‘雲郵鳶’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風箏比信飛得快,能把梅香直接送進雲裏,讓每個下雨的日子,雨都帶著甜。”他指著天上的流雲,“你們看,雲在等風箏呢。”
孩子們立刻舉著風箏往院外跑,春風正好,蝴蝶風箏先飛了起來,梅紅幡尾在風裏飄成條紅帶,引得真蝴蝶都跟著飛。小虎的老虎風箏緊隨其後,尾巴上的紅黃布條纏在一起,倒像隻拖著繡球的虎崽,逗得大家直拍手。
蘇辰握著柳葉風箏的線軸,慢慢放線,舊絹帕幡尾在天上打了個旋,突然朝著晚霞的方向飛去,線軸轉得飛快,像有股力在拉著它往雲裏鑽。“是姑姑在接它!”丫丫指著天邊喊,那裏的雲果然變成了淡淡的梅紅色,像被幡尾染過。
風箏越飛越高,幡尾的布條在風裏舒展,梅香混著風的氣息,漫得滿天都是。蘇辰想起小姑說過“風箏線是根會說話的繩,拉得越緊,心事傳得越清”。他輕輕拽了拽線,風箏在天上抖了抖,像在回應。
日頭偏西時,風箏們在天上聚成一團,幡尾的紅影在雲裏穿梭,像在給雲係紅繩。老畫師扛著畫架來,對著天空畫了半晌,突然說:“清和小姐的風箏當年也飛這麽高,她說‘天上的春天比地上的長,能讓梅香多留些日子’。”
收風箏時,孩子們發現丫丫的蝴蝶幡尾沾了片雲絮,像把雲的影子帶了回來;小虎的老虎幡尾則纏了根細草,草葉上還掛著顆小露珠,像雲給的回信。蘇辰的柳葉風箏幡尾上,舊絹帕不知何時多了個小小的針腳,像小姑悄悄補了一針。
“明天,我們把風箏線再接長點!”小虎抱著風箏,滿臉期待。蘇辰看著纏好的線軸,幡尾的梅香還留在手上,笑著點頭:“好啊,讓它們去跟月亮說說,梅樹的花信,該傳到春天的盡頭了。”
暮色裏,風箏掛在晾衣繩上,幡尾輕輕晃,像在給梅樹講天上的故事。而梅樹下的虞美人種子,已經冒出了點點綠芽,頂著幡尾落下的香,正悄悄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