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和的病情在一個清晨突然加重。
護士推著搶救車衝進病房時,蘇辰正給她削蘋果,果皮連成一條不斷的線,像他和小姑這些日子緊緊纏繞的牽掛。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醫生護士圍在床邊忙碌,他被攔在外麵,隻能看著小姑的臉在無影燈下越來越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搶救持續了兩個小時。醫生摘下口罩,對他搖了搖頭:“蘇先生,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蘇辰踉蹌著走進病房,蘇清和躺在床上,眼睛閉著,臉上很平靜,像是睡著了。他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還是溫的,隻是不再有力量回握。床頭櫃上放著個未繡完的虎頭枕,針還插在藍色的綢緞上,繡了一半的虎耳朵毛茸茸的,透著股笨拙的可愛。
“姑姑,你看,我學會削蘋果了。”蘇辰把蘋果放在她手邊,聲音輕得像怕吵醒她,“你說過要教我繡虎頭枕的,這個虎耳朵太醜了,你起來教教我好不好?”
沒有回應。隻有窗外的風吹過梔子花樹,沙沙作響,像小姑以前輕輕的咳嗽聲。
整理遺物時,蘇辰在小姑的抽屜裏找到一個舊相簿,最後一頁夾著張泛黃的處方單,日期是母親去世那天。上麵寫著“鎮靜劑,用於緩解焦慮,慎用”,簽名是蘇清和的名字。旁邊還有張紙條,是小姑後來寫的:“那天我拿著藥,是想讓姐姐冷靜,可我沒敢給她吃。她摔下去的時候,我伸手去拉,隻抓到一片衣角。”
蘇辰把處方單貼在日記裏母親最後一篇日記旁邊,兩頁紙隔著二十年的時光,卻像在低聲對話。
葬禮那天,秦姨來送了個錦盒,裏麵是件疊得整齊的嬰兒服,上麵繡著個小小的虎頭,針腳歪歪扭扭。“這是清和當年給你繡的,”秦姨紅著眼眶,“她那時候剛學蘇繡,紮得滿手是洞,還是堅持繡完了。後來你被送走,她就一直收著。”
蘇辰摸著那件小小的衣服,突然想起長命鎖背麵的“清”字,想起未繡完的虎頭枕,原來小姑的愛,早就藏在這些笨拙的針腳裏,藏了這麽多年。
處理完葬禮,蘇辰回到林氏集團。站在頂層辦公室,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他突然明白小姑為什麽總說“有姑姑在”——不是因為她有多強大,是因為她想讓他知道,自己永遠有個可以回頭的地方。
張助理敲門進來,遞給他一份檔案:“蘇少,這是清和小姐生前讓我交給您的,說等您完全接手公司再看。”
檔案袋裏是份股權轉讓書,小姑把自己名下所有的林氏股份都轉給了他,下麵還有張字條:“辰辰,公司是你爸媽的心血,也是你的責任。別怕,姑姑在天上看著你。”
蘇辰把股權轉讓書收好,開啟電腦,調出母親畫裏的商業機密。密碼確實是他的生日,裏麵是份新能源專案的核心資料,標注著“給辰辰,希望你能讓世界更溫暖”。
他突然想起小姑住院時說的話:“你母親總說,做生意不隻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能幫到更多人。”
半年後,蘇辰成立了“婉清基金會”,用母親和小姑的名字命名,資助貧困學生,建希望小學,就像當年父親匿名資助孤兒院那樣。他還在母親的畫室旁蓋了間繡房,裏麵放著小姑未繡完的虎頭枕,他學著拿起繡花針,雖然紮得滿手是洞,卻慢慢繡完了那個虎耳朵。
有天深夜,蘇辰在畫室加班,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他抬頭,看到月光透過窗戶落在畫架上,上麵放著幅他剛畫完的畫——畫裏的小姑穿著白裙,站在梔子花樹下,笑著朝他招手,像他第一次見到她時那樣。
他走過去,輕輕撫摸畫中人的臉頰,眼眶一熱:“姑姑,我學會繡虎頭枕了,下次給你看看好不好?公司我打理得很好,基金會也幫了很多孩子,你不用擔心。”
窗外的梔子花又開了,香氣彌漫在畫室裏,像小姑溫柔的擁抱。蘇辰知道,她從未離開,就像長命鎖的溫度,像虎頭枕上的針腳,像每個深夜裏,落在他肩頭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