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坤住的VIP病房外守著兩名警察，蘇辰出示了家屬證明才被放行。病房裏消毒水味很重，王坤躺在病床上，鼻子裏插著氧氣管，臉色灰敗，見進來的是蘇辰，渾濁的眼睛裏突然閃過一絲狠戾。
“是清和讓你來的？”他的聲音嘶啞，像漏風的風箱。
“我自己來的。”蘇辰拉過椅子坐在床邊，“我媽去世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王坤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卻比哭還難看：“你媽？林婉那個蠢女人……當年我不過是想要她手裏的股份轉讓書，她偏要護著蘇振海那個外人，爭執的時候……”他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她自己沒站穩，從樓梯上摔下去了。”
“你在撒謊。”蘇辰拿出手機，點開那段磁帶錄音，“我媽說‘他們來了’，‘他們’是誰？”
王坤的臉色變了變，呼吸急促起來：“是……是公司的幾個老股東，他們也想要股份……”
“我小姑當時也在，對不對？”蘇辰緊盯著他，“畫裏的人影是她，她手裏拿著藥瓶，那是什麽藥？”
王坤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護士進來檢視，訓斥了幾句纔出去。他喘著氣，眼神渙散：“是……是鎮靜劑……清和怕林婉激動，想讓她冷靜點……誰知道……”
“誰知道我媽摔下去的時候，她就在旁邊？”蘇辰的聲音發顫，“她為什麽不救我媽？”
“她嚇傻了！”王坤突然拔高聲音，“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看著自己姐姐摔下去，能不嚇傻嗎？蘇振海後來逼問她，她哭著說沒拉住……那成了她的心病，這些年她拚命幫你們蘇家守著公司，就是想贖罪！”
蘇辰愣在原地，心髒像被巨石壓住，喘不過氣。
“她的病……”王坤的聲音低了下去，“也是那時候落下的病根。林婉去世後，她守在太平間外三天三夜，淋了場大雨，從此落下了咳嗽的毛病，後來查出肺癌，她都不肯治，說……說欠林婉的，用命還……”
後麵的話，蘇辰已經聽不清了。他走出病房，陽光刺眼，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原來小姑的溫柔不是天性，是用愧疚和贖罪熬出來的；她的堅強不是天生，是把所有傷痛都嚼碎了咽進肚子裏。
回到公寓時，蘇清和正坐在客廳裏打包東西，看見他進來，手頓了頓：“都問清楚了？”
“嗯。”蘇辰的聲音幹澀，“姑姑，我們去住院。”
“等處理完公司的事。”蘇清和把一疊檔案放進箱子，“這是林氏的核心專案資料，你收好。還有這個，”她拿出個印章，“是你父親的私章，簽重要合同要用。”
“我不要這些！”蘇辰抓住她的手，“我隻要你好好治病！”
蘇清和笑了，眼裏的淚卻掉了下來：“辰辰，姑姑的時間不多了，有些事必須交代清楚。你母親的畫，其實藏著林氏的商業機密，當年你父親怕被王坤發現，才讓你母親畫在畫裏……”
“我不聽！”蘇辰打斷她，“我現在就去安排住院，你什麽都別管了！”
他轉身要走，卻被蘇清和拉住。她從脖子上摘下個小小的玉墜，和之前那個“婉”字玉佩是一對，上麵刻著個“清”字。“這個給你，”她把兩個玉佩放在一起，正好拚成一個完整的“安”字，“是你外公給我們姐妹的，說能保平安。現在，傳給你了。”
蘇辰捏著那對玉佩，冰涼的玉石貼著掌心，卻燙得他心疼。
住院的日子並不平靜。蘇清和的病情時好時壞，清醒的時候，她就躺在病床上教蘇辰看財務報表，給他講公司裏的人際關係；疼得厲害的時候，她就緊緊攥著蘇辰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
有天夜裏，蘇辰趴在床邊睡著了，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摸他的頭。他睜開眼，看到小姑醒著，正看著他脖子上的長命鎖發呆。
“還戴著呢？”她的聲音很輕。
“嗯。”蘇辰握住她的手，“姑姑，等你好了，我們去畫室畫畫，我學了很久，畫得可醜了，你教我好不好？”
蘇清和笑了，眼角的淚滑進鬢角：“好啊……等我好了，教你繡虎頭枕，給你未來的孩子用……”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慢慢睡著了。蘇辰看著她蒼白的臉，突然發現她的枕頭下露出一角信紙，抽出來一看，是小姑寫給他的信：
“辰辰，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姑姑應該已經不在了。對不起，一直瞞著你病情，不是想騙你，是怕你分心。你母親的事，是我這輩子的痛，我沒拉住她，是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你父親。這些年守著林氏，守著你，是我唯一能做的贖罪。
你要好好吃飯，少熬夜，別像你父親那樣拚命。公司的事不用怕，張助理會幫你，秦姨也會幫你。你母親的畫裏確實有商業機密，密碼是你的生日，別讓壞人得逞。
脖子上的長命鎖，是我照著你嬰兒時期的樣子打的，打了好幾次纔打好，希望它能真的護你平安。
辰辰，你要好好的，要幸福，要記得，姑姑很愛你。”
蘇辰捏著信紙，眼淚打濕了字跡，暈開了“很愛你”三個字。他把信小心地摺好，放進懷裏，輕輕握住小姑的手，像她無數次對他做的那樣。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長命鎖上，反射出溫潤的光。蘇辰想，不管未來有多難，他都會帶著這份沉甸甸的愛走下去，因為他知道，小姑的溫柔從未離開，就像這長命鎖的溫度，永遠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