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暑的風帶著點涼意,吹得院角的梧桐葉沙沙響。孩子們坐在石磨旁,給遠方的筆友寫回信,信紙旁邊擺著剛做好的香囊,紫黑色的拓印布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要把香囊一起寄走嗎?”丫丫捏著信紙的邊角,紙上畫著隻展翅的蝴蝶,翅膀上的紋路和香囊上的拓印一模一樣,“這樣他們就能聞到我們的春天了。”
蘇辰想起小姑的書信匣裏,總夾著幾片幹花,她說“字裏的話是說給人聽的,花裏的香是說給心聽的,兩樣都帶,纔不算把牽掛說漏了”。他點頭:“當然要寄,讓遠方的朋友知道,我們的夏天,還藏著春天的香。”
小虎在信裏畫了個大大的虎頭,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這是我!我吃了桑椹醬,力氣變大了!”,然後把自己縫的方囊塞進信封,囊裏裝著顆蜜蠟封的桑椹,說“要讓他們嚐嚐夏天的甜”。
孩子們的信很快寫好了,信封上貼滿了拓印布剪的星星、花朵,像把整個院子的風景都貼在了上麵。蘇辰往每個信封裏都塞了片幹梔子葉,葉紋清晰,像給信加了張小小的書簽。
老郵差背著綠色的郵包來送信時,看見這些花哨的信封忍不住笑:“這是我見過最熱鬧的信,比年畫還好看。”他接過信,指尖碰到香囊滲出的淡淡香氣,突然說,“清和小姐當年也總這麽寄信,信封裏塞著花啊、葉啊,說‘讓遠方的人知道,這裏的草木都記著他們’。”
郵差從郵包裏掏出封信,遞給蘇辰:“這是給你的,寄信人沒寫名字,隻畫了朵梔子。”信封上果然印著朵淡淡的梔子影,和小姑拓印本裏的圖案一模一樣。
蘇辰拆開信,裏麵沒有字,隻有片壓平的銀杏葉,葉麵上用桑椹汁寫著行極小的字:“看見你們的香囊了,像春天結的果。”字跡娟秀,正是小姑的筆鋒。
孩子們湊過來看,丫丫突然指著信封內側喊:“有蝴蝶!”信封裏粘著隻幹枯的蝴蝶標本,翅膀上的花紋竟和他們拓印的那隻分毫不差,像從布上飛進了信裏。
“是姑姑回的信!”小虎跳起來,舉著信封往院外跑,“她收到我們的香囊了!”
蘇辰捏著那片銀杏葉,指尖能摸到桑椹汁的微澀,像摸到了小姑藏在時光裏的溫度。他突然明白,有些思念從來不用大聲說,幾片葉、一縷香、一個熟悉的紋路,就足夠讓彼此知道,對方一直都在,像夏天藏著春天的痕,像遠方連著近處的心。
郵差騎著自行車離開時,車後座的郵包飄出淡淡的香,像載著一整個院子的牽掛往遠方去。孩子們站在門口揮手,香囊在風裏輕輕晃,像在給遠方的朋友說“別急,我們的春天很快就到”。
蘇辰把小姑的回信夾進拓印本,旁邊正好是那頁蝴蝶拓布的記錄。他知道,等秋天來了,要教孩子們用銀杏葉拓印,再寄一封帶著金黃的信,告訴遠方的人,這裏的秋天,還藏著夏天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