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院牆，竹籃的清香就飄滿了院子。孩子們蹲在石磨旁，手裏攥著新采的艾草，葉尖還掛著露水，蹭得掌心涼絲絲的。蘇辰正把泡軟的糯米倒進石臼，老阿婆坐在竹椅上搖著蒲扇，慢悠悠道：“拌點蜜棗進去，甜津津的才對味，當年你小姑就愛這麽吃。”
“阿婆，我要多加核桃！”小虎舉著顆飽滿的核桃，殼上還沾著泥土，是今早在後山刨的。丫丫立刻接話：“我要放桂花！昨天摘的桂花還香著呢！”說著就從兜裏掏出個小布包，一開啟，金燦燦的桂花落了些在石臼裏，香氣瞬間漫開。
蘇辰笑著往糯米裏撒了把蜜棗碎，又添了勺紅糖：“都依你們，不過得先把艾草揉進麵裏，不然青團要散的。”他把艾草剁得細碎，混進糯米粉裏，加水揉成碧綠色的麵團，孩子們的小手跟著一起搓，不一會兒就沾得滿手綠糊糊，倒像是把春天抹在了手上。
老阿婆看著直樂：“慢著點揉，別把力氣都使完了，等下蒸好青團，還得去摘桑椹呢。”這話一出，孩子們更起勁了，連揉帶捏，把麵團捏成圓滾滾的小球，有的還捏成了小兔子模樣，隻是耳朵歪歪扭扭，倒像隻長了角的小老鼠。
蒸籠冒起白汽時，整個院子都飄著艾草的清香。蘇辰把青團擺進竹籃，碧綠色的團子上沾著點桂花，看著就讓人歡喜。老阿婆拎起竹籃往簷下走：“晾晾再吃，急啥？當年你小姑蒸青團，非得等涼透了才肯吃，說這樣甜不膩。”
簷下的石桌上，還擺著昨天摘的桑椹，紫黑色的果子堆在竹篩裏，像撒了把星星。孩子們圍坐在一起，手裏捧著青團，小口小口地咬著，艾草的微苦混著蜜棗的甜，在舌尖慢慢散開。丫丫吃得急，嘴角沾了點綠，像隻偷吃了青草的小兔子；小虎則把桑椹捏碎了抹在青團上，說這是“紫寶石青團”，結果弄得滿手紫黑，逗得大家直笑。
蘇辰靠在廊柱上，看著孩子們鬧哄哄的樣子，手裏也捏著個青團。風從簷下穿過，帶著桑椹的甜和艾草的香，他突然想起小姑的日記裏寫：“簷下的竹籃盛過青團，盛過桑椹，盛過落下來的晚霞，其實啊，它盛的是咱過日子的甜。”
正想著，老阿婆端來碗桑椹蜜水，遞給他：“喝點解膩。”蜜水甜絲絲的，混著桑椹的酸，剛好中和了青團的綿密。蘇辰抬頭看了看天，藍得透亮，雲像被誰揉碎了的棉絮，慢悠悠地飄著，簷角的風鈴輕輕響，像在跟著孩子們的笑聲打拍子。
“吃完咱們去摘新的桑椹！”小虎一抹嘴，手上的紫黑印子蹭在了臉上，活脫脫一隻小花貓。丫丫立刻響應，抓起竹籃就往外跑，青團的碎屑從籃底掉出來，撒了一路綠點點，像給院子係了條翡翠腰帶。
蘇辰笑著跟上，手裏的竹籃輕輕晃，裏麵的青團還冒著熱氣，混著簷下的風，釀成了一整個春天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