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孩子們就抱著昨晚染好的綠布湧進院子，石桌上擺著竹篾、棉線、漿糊，像堆起了座小小的彩虹山——除了主色是淺綠，孩子們還偷偷加了剩下的梔子花粉，染出幾點嫩黃，又用胭脂花汁點了幾顆粉紅，說是“給風箏鑲上花邊”。
“蘇哥哥，我的風箏要做成蝴蝶的！”丫丫舉著片染了花斑的布，布上還留著她按的小手印，正好當蝴蝶的斑點。小虎則固執地要做隻老虎風箏，非要蘇辰用濃點的綠汁給它畫“王”字，結果手一抖，“王”字歪成了“土”，引得大家笑成一團。
蘇辰想起小姑日記裏寫：“風箏線是係著地麵的牽掛，飛得再高，也知道根在哪。”他取來最結實的棉線，在每個風箏的竹骨上多纏了兩圈，又線上軸上係了個小鈴鐺，“這樣風一吹，我們就能聽見它們在天上說話啦。”
老木匠路過，看見孩子們忙得滿臉綠汁，笑著遞來個木軸：“這是清和小姐當年做風箏剩下的，說軸子裏藏著‘順風咒’，能讓風箏飛得又高又穩。”木軸上果然刻著細密的紋路，像串小小的咒語。
孩子們立刻搶著用那木軸，丫丫的蝴蝶風箏先飛了起來，綠布翅膀上的黃斑點在陽光下閃閃爍爍，風一吹，鈴鐺“叮鈴”響，布上的梔子葉紋路彷彿真的在扇動。小虎的“土”字老虎風箏緊隨其後，剛飛起來就打了個滾，倒著飛了一會兒，逗得大家直拍手。
蘇辰也做了隻風箏，用那塊寫滿名字的簾子邊角料，裁成了片柳葉的形狀，在尾巴上係了根長布條，上麵沾著各種顏色的染液點子。他握著老木匠給的木軸，慢慢放線，柳葉風箏越飛越高，綠布條在風裏飄成條長尾巴，像在天上寫著誰也看不懂的信。
“看！我的蝴蝶在追柳葉呢！”丫丫蹦著跳著，線軸在手裏轉得飛快。小虎則盯著自己的老虎風箏，突然喊：“它正對著雲撞過去啦！是不是要跟雲說我們的秘密？”
風大了些，風箏線繃得筆直，鈴鐺聲連成一片。蘇辰望著天上的綠影，彷彿看見小姑的風箏也混在裏麵，她總愛把想說的話寫在風箏背上，說“風會把話帶給雲，雲再變成雨落下來，就沒人知道啦”。他突然在柳葉風箏的尾巴上，用手指沾了點沒幹的染液，輕輕一彈，幾點綠星子落在布上，像給雲的回信。
日頭升到頭頂時，風箏們在天上聚成一團綠雲，鈴鐺聲從雲端飄下來，和孩子們的笑聲纏在一起。老畫師搬來把竹椅，眯著眼看了半天，說：“當年清和小姐的風箏飛丟過一隻，後來在三裏外的麥地裏找到，布上沾著麥芒，她說‘你看，風還記著給它送回來呢’。”
收風箏時，孩子們發現丫丫的蝴蝶翅膀上沾了片真的柳葉，小虎的老虎尾巴纏上了朵蒲公英，而蘇辰的柳葉風箏尾巴上，不知何時掛了根細細的蛛絲，亮晶晶的，像誰偷偷係上去的小禮物。
“明天，我們把風箏線再放長點吧！”小虎抱著他的“土”字老虎，滿臉期待。蘇辰看著纏好的風箏，指尖還留著染液的清香，笑著點頭：“好啊，讓它們去跟月亮說說今晚的星星。”
夜色漸濃時，他把風箏都掛在院裏的晾衣繩上，風一吹，綠影搖曳，鈴鐺輕響，像整個春天都住進了這小小的院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