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趕到林氏大廈時,夜風格外冷。旋轉門旁的保鏢見了他,眼神帶著審視,卻沒攔著——顯然王董早就交代過。電梯飛速上升,數字從1跳到88,蘇辰攥著口袋裏的玉佩,指尖沁出冷汗。
頂層的會議室燈火通明,推開門,首先看到的是被綁在椅子上的蘇清和。她的香檳色禮服沾了點酒漬,頭發散了幾縷,卻依舊挺直著背,見到蘇辰時,眼裏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複平靜:“誰讓你來的?走!”
王董坐在長桌主位,手裏把玩著個玉扳指,笑得陰鷙:“清和,別嚇唬孩子。大侄子,東西帶來了?”
“我不知道什麽轉讓書。”蘇辰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小姑被綁的手腕上,那裏有圈紅痕,“放了我姑姑。”
“嘴硬。”王董拍了拍手,兩個保鏢立刻上前想抓蘇辰,卻被他側身躲開。他雖然沒練過,但常年敲程式碼的手反應極快,順手抓起桌上的水晶煙灰缸砸過去,正好砸在一個保鏢的膝蓋上。
“有點你爸當年的野勁。”王董冷笑,“但沒用。”他指了指蘇清和,“你小姑的軟肋,不就是你嗎?”
蘇清和突然開口,聲音帶著怒意:“王坤!有什麽衝我來!他是振海的兒子,和當年的事沒關係!”
“沒關係?”王董猛地拍桌,“林婉那個賤人,當年就是護著你們蘇家,寧願死都不肯把股份交出來!現在她兒子回來了,占著振海的股份,憑什麽?”
蘇辰的心像被針紮了下:“我媽不是賤人!”
“哦?知道了?”王董笑得更得意,“沒錯,你媽是我親外甥女,卻胳膊肘往外拐,幫著外人吞我林家的產業!要不是她偷偷把股份轉給振海,林氏集團怎麽會落到你們蘇家手裏?”
蘇清和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保鏢按住:“王坤,你胡說!當年是你挪用公款,我姐纔要把股份轉給振海保管,你為了搶轉讓書,才……”
“閉嘴!”王董厲聲打斷她,“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下樓梯,關我什麽事?”
樓梯?蘇辰猛地想起磁帶裏的碰撞聲和玻璃破碎聲,難道母親當年是從這裏摔下去的?
“轉讓書到底在哪?”王董不耐煩了,從抽屜裏拿出把匕首,扔在蘇辰麵前,“要麽,你把它找出來;要麽,看著你小姑……”
匕首的寒光映在蘇辰眼裏,他突然想起那個加密保險箱。父親既然把磁帶放在那裏,轉讓書會不會也在?他摸出手機,假裝要打電話,實則快速調出提前編寫的程式——早上出門前,他總覺得不安,黑進了林氏大廈的監控係統。
“我需要去我爸的舊辦公室找找。”蘇辰盯著王董,“放了我姑姑,我一個人去。”
“算你識相。”王董顯然不相信他能耍花樣,示意保鏢解開蘇清和的繩子,卻沒鬆綁她的腳,“清和,看好你侄子,別耍小聰明。”
蘇清和走到蘇辰身邊,趁人不注意,悄悄塞給他一張紙條,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辦公室書架第三層,《資本論》裏夾著磁卡,地下室……”
話沒說完,就被王董打斷:“快去快回,給你們半小時。”
父子倆的辦公室在同一層,隻是蘇振海的舊辦公室常年鎖著。蘇辰用磁卡刷開門,裏麵保持著原樣,書架上的書擺得整整齊齊。他很快找到那本《資本論》,翻開,裏麵夾著張藍色磁卡,還有張泛黃的紙條,是母親的字跡:“清和,若我出事,轉讓書在地下室保險庫,密碼是辰辰生日。姐信你。”
蘇辰的手開始發抖。原來母親早就預料到會出事,把轉讓書托付給了小姑。
“找到了嗎?”蘇清和跟進來,關上門,語氣急促,“王坤手裏有槍,等下拿到轉讓書,你從消防通道跑,別管我。”
“我不會丟下你。”蘇辰把磁卡塞給她,“姑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轉讓書在哪?是不是早就計劃好讓我來拿?”
蘇清和的動作頓了頓,眼裏閃過一絲愧疚:“是。我找了十年,都沒找到你媽藏轉讓書的地方,直到你回來,纔想起她總說,最安全的地方,是有辰辰的地方……”
“所以你接近我,對我好,都是為了轉讓書?”蘇辰的聲音發顫,想起那些溫牛奶、熨好的衣服、深夜的守護,難道全是假的?
“不是!”蘇清和抓住他的手,掌心滾燙,“蘇辰,姑姑對你的好,沒有半點假!但我必須拿到轉讓書,那是你爸媽用命換來的,不能落在王坤手裏!”她從脖子上摘下條項鏈,吊墜是個小小的U盤,“這是你爸生前加密的檔案,裏麵有王坤當年殺人的證據,等下我拖住他們,你去地下室拿轉讓書,然後報警。”
蘇辰看著那條項鏈,突然想起抽屜裏的全家福,小姑站在最後,笑得溫柔。他咬了咬牙:“一起走。”
地下室陰冷潮濕,保險庫的門厚重無比。蘇辰輸入自己的生日,“哢噠”一聲,門開了。裏麵沒有檔案櫃,隻有一個舊畫筒,開啟,裏麵卷著的不是轉讓書,而是幅油畫——畫的是母親抱著嬰兒時期的他,父親站在旁邊,背景是這間地下室,角落裏有個模糊的人影,看身形像極了年輕的蘇清和。
畫的背麵,貼著張股權轉讓書,簽名處是母親的名字,日期是她去世前一天。下麵還有行小字,是父親的筆跡:“清和,若我出事,保護好辰辰和這幅畫,畫裏有真相。”
真相?蘇辰把畫展開,對著手機閃光燈仔細看,突然發現角落裏的人影手裏,拿著個小小的藥瓶。
這時,外麵傳來腳步聲和爭吵聲,是王董帶著人找來了。蘇清和的聲音響起,帶著刻意的拖延:“王坤!轉讓書在我手裏,你放蘇辰走!”
“做夢!”王董的聲音越來越近,“把他們都抓住!”
蘇辰把轉讓書和畫塞進懷裏,拉著蘇清和往保險庫深處跑。那裏有個通風口,是他黑進監控時看到的。“鑽進去!”他用力推開鐵網,“我斷後。”
“一起走!”蘇清和不肯放手,卻被蘇辰猛地推了進去,“姑姑,照顧好自己!”他迅速把鐵網扣上,轉身麵對追來的王董。
王董的保鏢撲上來,蘇辰雖然拚盡全力反抗,卻還是被按在地上。王董搶走他懷裏的轉讓書,笑得猙獰:“終於到手了!”他看了眼地上的蘇辰,“留著也是禍害,處理掉。”
保鏢拿出匕首,蘇辰閉上眼睛的瞬間,突然聽到一聲槍響。
不是衝著他來的。
他睜開眼,看到王董捂著胸口倒在地上,鮮血從指縫裏湧出。蘇清和站在通風口旁,手裏握著把小巧的手槍,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
“姑姑……”
“他當年就是用這把槍威脅你媽。”蘇清和扔掉槍,聲音發顫,“振海去世前,把槍交給我,說如果王坤敢再傷害你們,就……”
警笛聲從遠處傳來,是蘇辰剛纔在辦公室時就報的警。張助理帶著人衝進來,看到眼前的景象,立刻讓人控製住剩下的保鏢,給蘇清和解開通風口的鐵絲網。
蘇清和跑到蘇辰身邊,扶起他,檢查他有沒有受傷,眼淚突然掉下來:“對不起……姑姑騙了你,那個攝像頭,是為了錄下王坤他們的罪證;讓你去拿轉讓書,是知道王坤不會殺你,卻沒想到他真的敢……”
蘇辰看著她哭紅的眼睛,突然想起她塞給自己的紙條,想起她被綁時依舊挺直的背,想起她說“有姑姑在”時的堅定。他抬手擦去她的眼淚,像她平時對自己那樣:“我知道。”
警察來的時候,蘇清和很平靜地交代了一切。王董被救護車拉走時還有氣,但故意殺人加上多年前的舊案,等待他的必然是法律的製裁。
回去的路上,車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蘇清和靠在椅背上,看起來很累,卻還在輕聲說:“轉讓書我已經交給律師了,會轉到你名下。林氏集團……”
“姑姑,”蘇辰打斷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媽是怎麽死的?是不是一直想為她報仇?”
蘇清和沉默了很久,才輕輕點頭:“是。振海這些年一直在查,卻因為王坤勢力太大,沒能成功。他生病後,把所有證據都交給我,說一定要讓你知道真相,卻又怕你卷進來危險……”
“所以你才一邊對我好,一邊佈局?”
“對不起。”蘇清和的聲音帶著疲憊,“我怕你像你爸一樣衝動,又怕你像你媽一樣心軟,隻能……”
“我不怪你。”蘇辰看著她,“謝謝你,姑姑。”
謝謝你用溫柔做鎧甲,藏起鋒利的刀,替他們守護了這麽多年。
回到公寓,蘇辰把那幅畫掛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畫裏的母親笑得溫柔,父親眼裏滿是愛意,角落裏的小姑年輕稚嫩,卻已經帶著守護的姿態。
蘇清和端來杯熱牛奶,放在他麵前:“明天……還要去公司嗎?”
“去。”蘇辰拿起牛奶喝了一口,還是溫的,“但我想先學怎麽管理公司,姑姑,你教我。”
蘇清和笑了,眼角的細紋像月牙:“好。”
夜裏,蘇辰躺在床上,手機收到一條張助理的資訊,附了張照片——是王董辦公室的保險櫃,裏麵除了些贓款,還有一張蘇清和年輕時的照片,背麵寫著:“清和,等我拿到林氏,就娶你。”
蘇辰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突然明白,小姑的溫柔裏,藏著的不隻是仇恨,還有對哥哥未能說出口的情愫,和對這個家沉甸甸的責任。
他把照片刪了,轉身看向窗外。月光落在畫框上,母親的笑容彷彿活了過來。蘇辰想,或許成長就是這樣,知道了殘酷的真相,卻依然選擇溫柔地活下去。
而他的身邊,有這樣一位小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