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的清晨,葉片上凝著層厚厚的晨露,像撒了把碎鑽。梅樹的枝葉被熱浪烤得有點蔫,邊緣微微發卷,顯然是缺了水分。孩子們找來噴壺,要給枝葉噴水——每天天剛亮就往葉片上噴水,既能補充水分,又能借著露水降溫,像給樹洗個晨澡,舒舒服服迎接新的一天。
“噴水要噴葉背,別隻噴正麵,”蘇辰握著噴壺,往葉片背麵細細噴灑,水珠在絨毛上滾成小球,“小姑說,葉背的氣孔多,吸水快,就像人喝水得喝進嘴裏,不能隻潑在身上,”他想起小姑的舊噴壺掛在屋簷下,壺嘴還留著點水漬,老阿婆說她當年總在小滿噴葉,說“這時候的葉最渴,早晨噴水最養葉”。
丫丫給噴壺裏加了點淘米水,說“阿婆說的,淘米水有營養,噴在葉上長得亮”。她發現有片葉子的背麵上,褐色斑點周圍沾著露水,像給記號鑲了圈銀邊,忍不住笑了:“姑姑的記號在喝露水呢!”
小虎噴水時太急,把水珠噴得太大,打落了好幾片嫩葉。蘇辰攔住他:“要像下毛毛雨,輕輕的,”他教小虎把噴壺的噴嘴調小,“你看,這樣水珠細,既不傷葉,又能掛得住。”小虎點點頭,調小噴嘴後,水珠像霧一樣落在葉上,葉片慢慢舒展開來,像伸了個懶腰。
噴過水的枝葉精神了許多,陽光透過水珠照在葉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蔫了的葉片也漸漸挺直了腰。蘇辰往薄荷叢裏澆了點水,說“讓薄荷長得更旺,驅蟲效果更好”。
“屋簷下的燕子窩出雛鳥了!”丫丫指著房梁,幾隻光禿禿的雛鳥張著黃嘴,“唧唧”地叫,燕媽媽正叼著蟲子往窩裏送,翅膀扇得飛快,“它們要學飛了!”
老瓦匠修屋頂路過,看見這景象笑了:“這是‘雛燕試’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小滿的雛燕最有膽,摔幾次就會飛,就像學走路的孩子,不怕跌才能站穩,”他放下瓦刀,幫著把窩邊的雜草清理了下,“別讓草擋著它們試飛,不然容易撞著。”
孩子們看著雛鳥在窩裏撲騰翅膀,蘇辰突然發現燕窩旁邊的瓦片上,有個極小的刻痕,和梅樹的記號一模一樣,是小姑的印記,藏在瓦片的裂縫裏,“姑姑連燕窩都留了記號!”
“是在說‘歡迎來安家’吧,”小虎數著雛鳥的數量,有四隻,張著嘴像四個小喇叭,“燕媽媽好辛苦。”
午後的陽光更烈了,噴過水的葉片上,水珠被曬得冒熱氣,像給葉披了層輕紗。有隻雛鳥試著飛出窩,沒飛穩,“撲棱”一聲落在梅樹的枝葉間,嚇得燕媽媽在旁邊急叫。丫丫趕緊搬來小凳子,想把雛鳥送回窩,蘇辰攔住她:“讓它自己試試,燕媽媽在看著呢。”果然,雛鳥撲騰了幾下,終於抓住枝椏,慢慢爬回了窩。
“它成功了!”丫丫拍著手笑,“像我們學騎自行車一樣!”
老阿婆端來剛煮的綠豆沙,放在石桌上,冰爽的甜香混著葉的清新漫開來:“吃點冰的,解解暑熱,”她看著學飛的雛鳥和噴水的枝葉,“清和小姐說,小滿的萬物都在較勁,葉要抗旱,鳥要學飛,都是在跟自己較勁,贏了就長大,”她用手指點了點燕窩,“這窩燕子每年都來,看著它們生蛋、孵雛、學飛,日子就像這梅樹,一年比一年有生氣。”
蘇辰挖著綠豆沙,望著晨露滋潤的枝葉和學飛的雛燕,覺得這個小滿充滿了成長的勁。他知道,這些噴葉的露、試飛的燕、較勁的綠,都是夏天在給繁盛蓄力。明天該教孩子們給梅樹的根部培點土了,把鬆動的土壓實,讓根抓得更牢,而雛鳥會在一次次試飛中學會飛翔,把這個夏天的勇氣,都變成秋天裏的遷徙,等著明年再回來,給院子添新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