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的太陽熱得像團火,烤得梅樹的主幹發燙。天牛的幼蟲最喜歡在這個時候鑽進樹幹,啃食木質,留下彎彎曲曲的蟲道,去年老樹就差點被蛀空。孩子們找來紅色的防蟲漆和刷子,要給梅樹的主幹塗漆——從根部往上塗到半人高,漆裏摻了防蟲藥,既能堵住蟲洞,又能防止成蟲產卵,像給樹幹穿件鐵甲,擋住害蟲的偷襲。
“塗漆要勻,別漏了樹皮的裂縫,”蘇辰握著刷子,往主幹的裂縫裏仔細填漆,紅色的漆液順著裂縫往下淌,把藏在裏麵的蟲卵都封了起來,“小姑說,防蛀得像守城,一點縫隙都不能留,不然蟲子就會趁虛而入,”他想起小姑的舊漆桶放在牆角,桶底還留著點紅漆,老阿婆說她當年總在立夏塗漆,說“這時候的天牛最活躍,不防著點,一年的辛苦就白費了”。
丫丫給漆裏加了點薄荷油,說“阿公說的,加這個能驅蟲,還能讓樹涼快些”。她塗到樹疤處時格外小心,把漆液輕輕抹在疤上,像給傷口加層防護,“這樣蟲子就咬不動了”。
小虎塗漆時總把漆刷得太厚,幹了之後像塊硬殼。蘇辰趕緊幫他把厚的地方刮薄:“要像抹藥膏一樣薄厚均勻,”他用刷子把漆液掃平,“你看,這樣幹了之後既光滑又結實,不會開裂。”小虎點點頭,把主幹下半截的漆重新掃勻,紅色的漆層在陽光下像條醒目的腰帶。
塗過漆的主幹在陽光下泛著紅光,天牛成蟲落在上麵,聞著藥味就趕緊飛走,不敢靠近。蘇辰往樹根周圍種了幾株薄荷,說“薄荷的氣味能驅蟲,給樹加道防線”。
“院外的荷花池開花了!”丫丫指著牆外,粉白的荷花在綠葉間亭亭玉立,風一吹,帶著荷香的涼氣流進院子,把熱浪都驅散了些,“荷風送涼啦!”
老花農挑著花擔路過,看見這景象笑了:“這是‘荷風渡’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立夏的荷風最懂熱,知道樹怕曬,就帶著涼過來串門,”他從擔裏拿出朵荷花,“插在瓶裏,屋裏也能沾點涼。”
孩子們把荷花插在玻璃瓶裏,放在梅樹下的石桌上,粉白的花瓣在綠葉襯托下格外清雅,荷香混著薄荷味漫了滿院。蘇辰突然發現梅樹的新枝上,有片葉子的缺口處沾著點紅漆,顯然是塗漆時濺上去的,而缺口旁邊的褐色斑點,在紅漆映襯下像顆小小的硃砂痣,“姑姑的記號沾了漆,更顯眼了!”
“是在跟我們說‘謝謝’吧,”小虎看著那片葉子,覺得它在風裏晃得格外歡,“知道我們在保護它。”
午後的雷陣雨來得急,豆大的雨點砸在荷葉上“啪啪”響,荷香混著雨水的清冽飄進院子。梅樹的葉片被洗得發亮,紅色的漆層經雨一淋,顏色更鮮豔了。丫丫突然指著“小甲”“小乙”的花盆喊:“它們的土裏長蘑菇了!”幾簇白色的小蘑菇在盆邊冒出來,頂著水珠,像給幼苗撐了把小傘。
“是荷風帶來的涼濕氣養出來的,”蘇辰覺得有趣,“連蘑菇都知道來給樹作伴。”
老阿婆端來剛熬的蓮子羹,放在石桌上,清甜的香氣混著荷香漫開來:“吃點潤的,降降暑氣,”她看著塗漆的樹幹和院外的荷花,“清和小姐說,立夏是熱的開場,得會躲也得會防,塗漆防蛀是守,荷風送涼是借,日子才能過得舒坦,”她用手指點了點薄荷,“這草長得旺,蟲子就不敢來,萬物相生相剋,都是學問。”
蘇辰喝著蓮子羹,望著紅漆的樹幹和院外的荷花,覺得這個立夏充滿了清涼的智。他知道,這些塗漆的幹、送涼的風、伴生的菇,都是夏天在給繁茂護航。明天該教孩子們給梅樹的枝葉噴水了,每天早晚各一次,給葉片降降溫,而新苗會在荷風裏繼續生長,把這個夏天的守護,都變成秋天裏的結實,等著天牛退去,綠蔭更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