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的風帶著點濕熱，吹得梅樹的枝葉“沙沙”響。經過清明的滋潤，枝葉長得愈發濃密，層層疊疊的葉片把枝椏壓得彎彎的，密不透風的地方已經開始有黃葉，顯然是缺了流通的空氣。孩子們找來修枝剪，要給梅樹疏枝——把交叉的、過密的細枝剪掉，尤其是那些貼著主幹的弱枝，讓風能穿過枝葉，陽光也能照進深處，像給樹梳個透氣的發型，免得悶出病來。
“剪枝要找弱枝剪，別傷著結果的母枝，”蘇辰握著修枝剪，對著根細弱的交叉枝下剪，“哢嚓”一聲，細枝落地，枝葉間頓時露出個小空隙，風“呼”地鑽進去，吹得周圍的葉片晃了晃，“小姑說，疏枝得像給人剪頭發，該去的去，該留的留，才能精神，”他想起小姑的舊剪子掛在牆上，刃口還亮閃閃的，老阿婆說她當年總在穀雨疏枝，說“這時候的枝長得瘋，不剪就亂了套，影響結果”。
丫丫把剪下的細枝捆成小束，說“可以當柴火燒，或者插在花瓶裏當裝飾”。她發現有根剪掉的細枝上，皮層裏藏著那個熟悉的刻痕，像被遺忘的記號，趕緊收起來說“這是姑姑的枝，得留著”。
小虎剪枝時總捨不得下手，怕剪壞了樹。蘇辰笑著示範：“你看這根枝，又細又密，留著隻會搶養分，”他剪下枝椏，“就像人手裏的雜事，該放的得放，不然幹不好正事。”小虎點點頭，咬著牙剪下幾根過密的枝，枝葉間頓時亮堂了不少，風穿過去時帶著明顯的涼意。
疏過枝的梅樹清爽了許多，陽光透過新出的空隙照在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黃葉也漸漸轉綠。蘇辰往根旁澆了點稀釋的啤酒水，說“給樹補點肥，讓葉片更亮”。
“有蟬在叫了！”丫丫指著枝頭，一隻蟬趴在葉片上，“知了知了”地叫，聲音還帶著點生澀，像剛學會說話的孩子，“夏天真的要來了！”
老護林員背著水壺路過，看見這景象笑了：“這是‘蟬鳴始’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穀雨的蟬是夏天的先鋒，叫得越歡，夏天來得越急，”他放下水壺，幫著把剪下的細枝收拾到一邊，“蟬多說明樹壯，它們專挑好樹待。”
孩子們看著蟬在葉間爬，蘇辰突然發現蟬停的那片葉子上，葉尖的缺口和刻痕格外清晰，蟬似乎對著記號叫得更歡了，像在和記號對話，“它認識姑姑的記號呢！”
“肯定是姑姑的樹有靈氣，蟬都願意來打招呼，”小虎舉著手機給蟬拍照，蟬卻“撲棱”飛走了，落在另一根枝椏上繼續叫，“它還不想走呢。”
午後的陽光有點烈，疏過的枝葉間漏下的光斑更燙了些。“小丙”“小丁”的新枝已經長到半米高，葉片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石圈裏的“小戊”“小己”也躥高了不少，莖稈上冒出了細小的絨毛。丫丫突然指著梅樹的主幹喊：“有螞蟻搬家！”一隊螞蟻順著樹幹往上爬，鑽進枝葉間，顯然是在尋找食物，像條會動的黑線。
“它們是來幫樹除蟲的，”蘇辰覺得有趣，“樹壯了，蟲多了，螞蟻也來湊熱鬧。”
老阿婆端來剛煮的綠豆湯，放在石桌上，清涼的甜香混著蟬鳴漫開來：“吃點涼的，解解濕熱，”她看著疏過的枝葉和鳴叫的蟬，“清和小姐說，穀雨是春夏的接力棒，枝要透風，蟬要開嗓，都是在給夏天熱身，”她用手指點了點新抽的梢，“你看這梢長得多快，過幾天又得疏一次，樹啊，就像孩子，得勤著管。”
蘇辰喝著綠豆湯，望著透風的枝葉和初鳴的蟬，覺得這個穀雨充滿了生長的熱。他知道，這些疏過的枝、初鳴的蟬、搬家的蟻，都是春天在給盛夏讓位。明天該教孩子們給梅樹的主幹刷點防蟲漆了，預防天牛幼蟲鑽進去，而新苗會在濕熱的天氣裏繼續躥高，把這個春天的打理，都變成夏天裏的繁茂，等著蟬鳴成海，綠蔭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