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雨淅淅瀝瀝，像給院子蒙上了層薄紗。梅樹根旁新冒的幾株小苗“小戊”“小己”已經長出了四片小葉，嫩得能掐出水，卻總被路過的腳不小心踩到，葉片都蔫了兩片。孩子們找來光滑的鵝卵石，要給新苗圍個小圈——把石子在苗周圍擺成圓形，既不擋著陽光雨水，又能提醒大家繞著走，像給柔弱的小家夥畫個安全區，讓它們安安穩穩長大。
“擺石要離苗根半寸，別壓著根，”蘇辰捏著鵝卵石，沿著苗的外圍擺了圈，石子間留著縫隙，好讓雨水滲進去，“小姑說，護苗得像劃禁區，既要防著外人，又得給苗留活口，”他想起小姑的舊相簿裏，有張老照片就是用石子圍苗的，石圈擺得整整齊齊，像串珍珠，老阿婆說她當年總在清明圍苗，說“這時候的苗最不經踩，稍不注意就斷了”。
丫丫給石圈的每個石子都起了名字，“圓圓”“滑滑”“亮亮”，說“讓它們當苗的保鏢”。她發現“小戊”的葉尖缺口旁，沾著點泥土，像個剛玩過泥巴的孩子，忍不住用指尖輕輕擦掉，“幹幹淨淨長才快。”
小虎擺石時總把圈擺得太圓，像個鐵環，石子擠得太緊。蘇辰笑著把最外麵的石子挪開點：“得留著縫，讓風也能進去看看苗，”他教小虎擺成鬆鬆的圓形，像朵沒完全合攏的花，“你看，這樣既好看，又透氣，就像給苗留了串門的路。”小虎點點頭，把石圈重新擺得疏密有致，看著新苗在圈裏舒舒展展，像有了依靠。
圍上石圈的新苗果然長得精神了，葉片在雨裏綠得發亮，莖稈也硬朗了些，像個知道自己有保護的孩子。蘇辰往石圈裏撒了點腐熟的菜葉末，說“給苗加加餐，長得更壯實”。
“梅樹的葉子快把枝頭蓋滿了！”丫丫指著樹冠，新抽的枝椏上葉片層層疊疊，從嫩黃到深綠，像塊漸變的翡翠，陽光透過葉隙灑下來，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風一吹晃悠悠的，像撒了把會動的金子，“夏天能在樹下乘涼了！”
老茶農背著茶簍路過，看見這景象笑了：“這是‘葉成蔭’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清明的葉最會抱團，一片挨著一片，就把陰涼織出來了，”他從簍裏拿出些茶葉，“給你們泡新茶，就著這樹蔭喝，才叫舒坦。”
孩子們把茶葉泡在玻璃杯裏，嫩綠的茶葉在水裏舒展，像片小小的森林，香氣混著雨聲漫開來。蘇辰突然發現濃密的葉片間，有片葉子的缺口形狀格外標準，褐色的斑點在葉心若隱隱現，是小姑的記號，藏在層層疊疊的葉裏，像個藏起來的秘密，“姑姑的記號藏在葉子堆裏呢！”
“是在跟我們玩捉迷藏吧，”小虎仰著頭找了半天，又發現兩片帶記號的葉，“找到啦！它在說‘我在這兒’！”
午後的雨停了，陽光把葉子上的水珠照得亮晶晶的，像掛滿了水晶。有幾隻麻雀落在濃密的枝葉間，“啾啾”地叫，在葉裏跳來跳去，像在玩捉迷藏。丫丫突然指著“小甲”“小乙”喊：“它們的葉子也長得好密！”幼苗的枝葉已經能遮住花盆的土，葉片的缺口一個個朝上，像無數個小笑臉，“能給新苗當榜樣了！”
“它們都在比賽長大呢，”蘇辰坐在梅樹下，能感覺到樹蔭帶來的涼意，“姑姑的院子，夏天肯定很舒服。”
老阿婆端來剛煮的薺菜湯圓，放在石桌上，清香的滋味混著葉的氣息漫開來：“吃點潤的，解解雨氣，”她看著石圈裏的苗和濃密的葉，“清和小姐說，清明的草木最懂互助，大樹遮陰，小苗借力，石子護著，泥土養著，才長得旺，”她用手指點了點石圈外的土，“這周圍的土鬆鬆的，過些日子怕是又要冒新苗，得多備些石子。”
蘇辰咬著湯圓，清潤的滋味裏裹著對夏天的盼。他知道，這些護苗的石、成蔭的葉、藏痕的綠，都是春天在給盛夏鋪路。明天該教孩子們給梅樹的枝葉疏疏密度了，把太密的細枝剪掉些，讓風更流通，而新苗會在石圈的保護下繼續紮根，把這個春天的守護，都變成夏天裏的陰涼，等著滿院的綠意，把日子過成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