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的節氣剛過,天空就飄起了細密的春雨,像牛毛,像花針,把院子裏的草木都洗得發亮。陶盆裏的“小丙”“小丁”已經長出了四片真葉,根須從盆底的透水孔鑽了出來,密密麻麻的,顯然是舊盆已經容不下它們的生長。孩子們找來兩個更大的陶土盆,要給新苗換盆——把舊土連苗一起倒出來,小心地打散根部的土球,再放進新盆裏,填上疏鬆的新土,像給長大的孩子換件寬敞的衣服,讓根能舒展著生長。
“脫盆要輕,別把土球弄散了,”蘇辰捧著陶盆,輕輕在桌上磕了磕,舊土連苗一起滑了出來,根須在土球外盤成一團,像個白色的網,“小姑說,換盆得像搬家,得帶著舊家的土,新苗才適應,”他想起小姑的舊花盆摞在牆角,每個盆底都有密密麻麻的根須印記,老阿婆說她當年總在雨水換盆,說“這時候的根最貪長,不換大盆就憋屈得慌”。
丫丫給新盆的底部鋪了層碎瓦片,說“阿公說的,這樣透水好,根不會爛”。她把打散的土球放在新盆中央,小心地往周圍填新土,像給新苗鋪床,“慢慢長,這裏地方大。”
小虎填土時太急,把土壓得太實。蘇辰趕緊幫他鬆了鬆:“土要鬆鬆的,根才能透氣,就像給被子留空隙,人睡得才舒服,”他教小虎用手指輕輕把土按實,“你看,這樣既穩當,又不板結。”小虎點點頭,把兩個新盆的土都重新鬆了鬆,看著新苗在大盆裏穩穩當當,像在新家安了心。
換過盆的新苗長得更歡,沒幾天就又抽出片新葉,葉尖的缺口和所有葉片一樣,像個不變的約定。蘇辰往新土裏埋了點腐熟的羊糞,說“這是給根的‘營養餐’,慢慢吸收,長得更壯”。
“有蜜蜂和蝴蝶來了!”丫丫指著梅樹,幾隻蜜蜂在花叢中鑽來鑽去,翅膀扇得飛快,還有隻白蝴蝶停在花瓣上,翅膀一張一合,像在給花跳支舞,“它們被花香吸引來了!”
老養蜂人提著蜂箱路過,看見這景象笑了:“這是‘蜂蝶會’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梅花開得香,蜂蝶自然來,就像人做得好,朋友自然多,”他放下蜂箱,讓蜜蜂們自由來去,“這些蜂能幫梅花授粉,明年結的果子更多。”
孩子們看著蜂蝶在花間忙碌,蘇辰突然發現有隻蜜蜂停在“小甲”的花苞上,正往鱗片裏鑽,顯然是聞到了裏麵的花香,而花苞上的刻痕在蜂翅的震動下微微發亮,像在回應,“連蜜蜂都認識姑姑的記號!”
“肯定是姑姑的花香裏有秘密,”小虎看著蝴蝶停在有刻痕的花瓣上,久久不願飛走,“它們在跟記號說話呢。”
午後的春雨停了,陽光從雲裏鑽出來,給梅花鍍上層金邊。新苗的葉片上沾著水珠,在光裏閃閃爍爍,像撒了把碎鑽。丫丫突然指著“小甲”的暖棚喊:“它開花了!”幼苗的迷你花苞已經綻開,雖然隻有三瓣,卻也清麗可愛,褐色斑點同樣印在花瓣中央,像朵縮小的梅花。
“它們也會結果了,”蘇辰覺得心裏被填得滿滿的,彷彿能看見滿樹梅子的景象,“姑姑的梅樹,要開枝散葉了。”
老阿婆端來剛蒸的艾草糕,放在石桌上,清香的滋味混著梅香漫開來:“吃點春味,沾沾蜂蝶的喜氣,”她看著換盆的新苗和綻放的小花,“清和小姐說,雨水的草木最知趣,換了新盆就長,得了蜂蝶就結果,不偷懶,不辜負,”她用手指點了點“小甲”的小花,“這花雖小,結的果子未必小,就像人別看現在不起眼,將來說不定有大出息。”
蘇辰咬著艾草糕,望著蜂蝶飛舞的梅樹和換盆的新苗,覺得這個雨水充滿了生長的甜。他知道,這些換盆的根、尋香的蜂、初綻的花,都是春天在給繁茂鋪路。明天該教孩子們給梅樹的落花做個收集袋了,把落在地上的花瓣收起來,曬幹了做香包,而新苗會在大盆裏繼續紮根,把這個春天的滋養,都變成夏天裏的茁壯,等著和“小甲”“小乙”一起,把院子變成梅樹的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