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的風帶著點試探的暖,吹得院角的積雪簌簌融化。陶盆裏的兩株新苗已經長到手指高,嫩綠的子葉舒展開來,像兩隻小手,可莖稈細得像根棉線,被風一吹就搖搖晃晃,彷彿下一秒就會折斷。孩子們找來細棉線和牙簽,要給新苗搭個小支架——把牙簽斜著插進土裏,棉線鬆鬆地係在苗莖上,既能扶著苗站穩,又不勒傷它,像給學步的孩子係根牽引繩,幫它穩住腳步。
“係線要在莖稈中間,別太高也別太低,”蘇辰捏著棉線,在“小丙”的莖稈上打了個活結,鬆緊剛好能塞進一根手指,“小姑說,扶苗得像給人搭扶手,既要有力,又不能綁死,”他想起小姑的舊針線盒裏,總躺著幾卷細棉線,老阿婆說她當年總在立春扶新苗,說“這時候的苗最要臉麵,站不穩就長不壯”。
丫丫給棉線的末端係了個小彩珠,紅的給“小丙”,藍的給“小丁”,說“讓它們像戴了項鏈,更精神”。她發現新苗的子葉上,那個極小的缺口在陽光下格外清晰,像個小小的笑臉,忍不住用指尖碰了碰,“姑姑的記號在跟我們打招呼呢。”
小虎覺得牙簽太細,想換根粗點的樹枝。蘇辰攔住他:“新苗的根還嫩,粗樹枝會傷著根,”他教小虎把兩根牙簽交叉著插,“這樣更穩,又不占地方,就像給小樹苗搭三角架。”小虎點點頭,給“小丁”也搭了個交叉支架,看著新苗在風裏穩穩當當,鬆了口氣。
搭好支架的新苗挺得更直,子葉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莖稈也似乎硬朗了些,像個剛站穩的孩子。蘇辰往土裏撒了點腐熟的豆餅末,說“給苗加點營養餐,讓莖長得更粗”。
“梅樹開花了!”丫丫指著窗外,最大的那個花苞已經完全綻開,五片粉紅的花瓣舒展著,像隻展翅的蝶,褐色的斑點在花瓣中央,和“小甲”“小乙”的花一模一樣,香氣隨著風漫進院子,清冽又香甜,“真的像姑姑畫裏的樣子!”
老詩人拄著柺杖散步路過,看見這景象停住了腳,吟道:“‘寒盡梅開第一枝,香隨新綠報春時’,清和小姐當年總說,立春的第一朵梅,是春天派來的信使,”他從袖中掏出個錦囊,“這是曬幹的梅花瓣,泡茶喝,能沾沾春的喜氣。”
孩子們把梅花瓣小心地收起來,蘇辰突然發現花瓣的背麵,葉脈裏藏著個極小的刻痕,和葉尖的缺口形狀相同,是小姑的記號,之前被花瓣的褶皺擋著沒發現,“姑姑連花瓣背麵都做了記號!”
“是在說‘春天到了’吧,”小虎數著新開的花,已經有三朵綻放了,還有十幾個花苞在枝頭鼓著,“今年的梅花開得真熱鬧。”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透過花瓣照在地上,投下細碎的粉影。新苗的莖稈上冒出了片新葉,葉尖的缺口和所有葉片一樣,像個家族的徽章。丫丫突然指著“小甲”“小乙”的暖棚喊:“它們的花苞也快開了!”幼苗的迷你花苞已經鼓得發亮,褐色鱗片微微張開,露出裏麵的淺粉,像在學老樹的樣子。
“連幼苗都在跟著開花,”蘇辰覺得心裏甜甜的,彷彿能看見小姑站在花前,笑著說“你看,它們都長大了”。
老阿婆端來剛煮的春芽粥,放在石桌上,清新的香氣混著梅香漫開來:“吃點鮮的,沾沾花開的喜氣,”她看著綻放的梅花和站穩的新苗,“清和小姐說,立春的花和苗是一對孿生,花報春,苗接棒,一年的熱鬧就從這兒開始,”她用手指點了點新苗的新葉,“這葉一長,就該給它們換大盆了,根要舒展,苗才能長高。”
蘇辰喝著春芽粥,望著滿枝的梅花和盆裏的新苗,覺得這個立春充滿了新生的甜。他知道,這些扶苗的線、報春的花、抽新的葉,都是春天在給希望揭幕。明天該教孩子們給新苗準備大花盆了,找兩個陶土盆,裝上疏鬆的新土,等著給它們換個寬敞的家,而梅樹的花朵會在春風裏繼續綻放,把這個春天的訊息,都變成新苗紮根的力量,等著院子裏的故事,長出更繁茂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