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的太陽像個大火球，烤得院角的石板都發燙。鳥窩裏的雛鳥已經能飛出院牆，卻總在飯點飛回來，圍著孩子們嘰嘰叫，等著投喂。它們翅膀上的羽毛越來越亮，黑色的飛羽間雜著點藍，像披了件鑲邊的披風，卻還沒學會自己找食，每次飛出去轉一圈，都空著嘴回來，急得鳥媽媽在枝頭跳腳。孩子們把小米和碎蟲放在竹盤裏，擺在院角——既不直接喂到嘴邊，又讓它們容易找到，像教剛會走路的孩子自己吃飯，得有點耐心。
“盤要放在顯眼的地方，別藏著，”蘇辰把竹盤擺在梅樹的陰影裏，陽光曬不著，蟲也不容易壞，“小姑說，教鳥尋食得循序漸進，太容易找不著，太難又會餓肚子，”他想起小姑的舊竹盤上，總留著點小米渣，老阿婆說她當年總在小暑給學飛的鳥備食，說“讓它們知道回家有吃的，才會常回來”。
丫丫給竹盤邊畫了個小太陽，說“給它們做個記號，下次就認得”。她看著雛鳥落在盤邊，歪著頭啄小米，有的啄不準，把小米扒得滿地都是，引得她笑個不停：“它們的嘴還沒長利索呢！”
小虎覺得碎蟲太少，想多放些，讓雛鳥吃個飽。蘇辰攔住他：“得讓它們自己飛出去找，總吃現成的，永遠學不會，”他教小虎每天少放一點，“就像給孩子斷奶，得慢慢減，不然依賴性太強。”小虎點點頭，把剛抓來的碎蟲隻放了一半，看著雛鳥搶食的樣子，若有所思。
竹盤裏的食物每天都在減少，起初雛鳥得在孩子們的引導下才會去啄，後來一飛回來就直奔竹盤，吃飽了還會叼著蟲飛回窩裏，給沒學會飛的弟弟妹妹帶點“零食”。蘇辰發現它們的飛行越來越穩，能準確落在竹盤邊緣，不像之前總撞在樹幹上，像群慢慢懂事的孩子。
“‘小甲’的花萼鼓得更厲害了！”丫丫指著屋裏的幼苗，花謝後留下的綠色花萼已經脹成了小拇指蓋大小的圓疙瘩，表麵毛茸茸的，像個迷你的小毛桃，“它真的在結果！”
老菜農挑著菜擔路過，看見這景象笑了：“這是‘孕果時’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花萼鼓得越圓，果子長得越周正，就像人懷孩子，氣色好的才養得壯，”他從擔裏拿出個小南瓜，“給你們熬粥吃，沾沾結果的喜氣。”
孩子們把小南瓜切成塊，放在鍋裏煮，甜香混著花香漫了滿院。蘇辰突然發現“小甲”的果萼上，有個極小的刻痕，和當年老樹枝頭的果痕一模一樣，是小姑的記號，藏在絨毛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姑姑連果子都做了記號！”
“它在說‘我在長’吧，”小虎輕輕碰了碰果萼，絨毛軟軟的，像摸著塊小絨布，“等它長到指甲蓋大，我們也給它套紗袋。”
午後的雷陣雨來得急，豆大的雨點砸下來，雛鳥們慌得四處飛，最後都擠在梅樹的枝葉間躲雨，羽毛被打濕，像群落湯雞。丫丫趕緊把竹盤挪到屋簷下，放了更多碎蟲，說“它們淋了雨，得多吃點”。
雨停後，夕陽從雲裏鑽出來，給梅樹的葉片鍍上層金邊。“小乙”的花萼也鼓了起來，雖然比“小甲”的小些，卻同樣圓滾滾的，像對孿生的小疙瘩。蘇辰給兩個果萼都拍了照，存在手機裏，和去年老樹的果照對比，形狀幾乎一模一樣，像複製貼上的。
“它們真的繼承了老樹的樣子，”蘇辰的心裏暖暖的，彷彿能看見小姑站在花前，笑著說“你看，它們長大了”。
老阿婆端來煮好的南瓜粥，放在石桌上，甜糯的滋味混著雨後的清新漫開來：“吃點熱的，暖暖身子，”她看著鼓脹的花萼，“清和小姐說，小暑的果最怕澇，得把花盆底下的透水孔通一通，別讓根泡著，”她用小木棍給花盆鬆了鬆土，“你看這土鬆了，根才能喘氣，果子才長得穩。”
蘇辰喝著南瓜粥，望著屋簷下躲雨的雛鳥和屋裏鼓脹的果萼，覺得這個小暑充滿了期待的甜。他知道，這些尋食的鳥、鼓脹的萼、鬆過的土，都是夏天在給成長蓄力。明天該教孩子們給果萼周圍的土鬆得更細些，讓根能更好地吸收養分，而雛鳥們會在一次次試飛中學會自己覓食，把這個夏天的曆練，都變成秋天裏的本領，等著和小梅子一起，給院子添份新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