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種的晨露還掛在葉尖,“小甲”幼苗的花苞突然“啪”地一聲完全綻開了。五片粉白的花瓣舒展得像隻展翅的蝶,邊緣卷著精緻的小波浪,中間嫩黃的花蕊沾著露珠,像撒了把碎鑽,那個褐色的小斑點在花瓣中央,像枚天然的印章。孩子們趕緊鋪開淺藍色的棉布,襯在花盆後——藍布能凸顯花瓣的粉白,讓花朵像浮在晴空裏,拍照時更顯清麗,像給初綻的花搭個舞台,讓它美得更耀眼。
“布要拉平,別皺著,”蘇辰扶著棉布的邊角,讓布料緊貼著牆麵,花瓣在藍布映襯下,粉得更嫩,白得更透,“小姑說,好花得有好襯,就像好畫得有好裱,能讓美更顯,”他想起小姑的舊相簿裏,所有的梅花照片都襯著藍布,老阿婆說她總在花開時找塊藍布當背景,說“天是藍的,花是粉的,配著纔像春天”。
丫丫給花瓣上的露珠輕輕吹了吹,水珠滾動著,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像給花戴了串水晶項鏈。她數著花瓣,正好五片,和老樹當年的花一樣,興奮地喊:“它繼承了姑姑的花!”
小虎舉著手機要拍照,手卻抖得厲害,總把花拍模糊。蘇辰教他:“屏住呼吸,手貼在牆上穩住,”他幫小虎調整角度,讓藍布、花朵和晨光剛好在取景框裏,“你看,這樣拍出來,花像從藍天上掉下來的。”小虎按他說的做,果然拍出張清晰的照片,得意地舉著給花“看”。
藍布襯著的梅花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粉白的花瓣在藍底上像團溫柔的雲,香氣也隨著綻放愈發濃鬱,清冽中帶著點甜,連屋裏的空氣都變得香軟。蘇辰給花旁邊放了個小瓷碟,倒了點清水,說“給花保點濕,能開得久些”。
“雛鳥長毛了!”丫丫指著窗外的鳥窩,雛鳥的灰色絨毛間長出了黑色的飛羽,翅膀扇動時能看見明顯的翅骨,它們擠在窩裏,互相啄著對方的羽毛,像在打鬧,“它們要學飛了!”
老藥農背著藥簍路過,看見綻放的梅花笑了:“這是‘初綻輝’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頭次開花的苗最有靈氣,開得比老樹更嬌,因為攢了滿股勁,”他從藥簍裏掏出個小玻璃瓶,“這是蜂蜜水,用棉簽沾點抹在花蕊上,能引來蜜蜂授粉,說不定能結果。”
孩子們用棉簽沾著蜂蜜水,輕輕點在花蕊上,甜香頓時更濃了。蘇辰突然發現花瓣的背麵,葉脈裏藏著個極小的刻痕,和葉尖的缺口形狀一樣,是小姑的記號,之前被花苞裹著沒發現,“姑姑連花瓣背麵都做了記號!”
“是在說‘我在’吧,”小虎看著刻痕,聲音軟軟的,“她肯定看見花開了。”
午後的陽光斜照在藍布上,花瓣在光裏泛著半透明的美,一隻蜜蜂被香氣引來,落在花蕊上采蜜,翅膀扇得飛快,像給花跳支謝禮舞。鳥窩裏的雛鳥突然撲騰著翅膀,有隻不小心掉了下來,在地上撲騰著,鳥媽媽在枝頭急得“啾啾”叫。
“快接住它!”蘇辰趕緊跑過去,用軟布輕輕把雛鳥捧起來,小家夥的翅膀還沒長硬,卻倔強地扇著,爪子緊緊抓著布,像在說“我能飛”。
孩子們小心翼翼地把雛鳥送回窩裏,它一進去就被兄弟姐妹圍住,互相蹭著,像在安慰。老阿婆端來剛煮的綠豆湯,放在石桌上,清涼的甜香混著梅香漫開來:“吃點涼的,沾沾雙喜的喜氣,”她看著綻放的花和打鬧的雛鳥,“清和小姐說,花開和鳥長都是輪回,舊的去了,新的來了,日子才生生不息,你看這花,多像當年的老樹,這鳥,明年說不定還來築巢。”
蘇辰喝著綠豆湯,望著藍布上的花和窩裏的鳥,覺得這個芒種充滿了圓滿的甜。他知道,這些襯著的布、初飛的雛、帶痕的瓣,都是夏天在給希望加冕。明天該教孩子們給“小甲”的花人工授粉了,用棉簽沾著花蕊的粉,輕輕抹在另一朵花上(如果“小乙”也開了的話),而綻放的梅花會在藍布映襯下繼續散發芬芳,把這個夏天的驚喜,都變成秋天裏的期待,等著看是否能結出小小的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