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的陽光帶著點執拗的熱,把“小甲”幼苗的花盆曬得微微發燙。花苞的裂縫已經從發絲寬長成了指甲縫大小,粉白的花瓣尖像調皮的孩子,從縫裏探出來,卷著邊,沾著層細絨毛,在光裏泛著珍珠般的亮。孩子們搬來一麵小鏡子,要給花苞“引光”——把鏡子放在花盆旁,調整角度,讓陽光通過鏡麵反射到花苞的裂縫處,像給綻放加把勁,催著花瓣快點舒展。
“鏡子要斜著放,光才能剛好照在裂縫上,”蘇辰調整著鏡麵角度,光斑落在粉白的花瓣尖上,像給它鍍了層金,“小姑說,花開需要點‘催化劑’,陽光就是最好的,多照照,開得更精神,”他想起小姑的梳妝台上,總放著麵黃銅鏡,老阿婆說她當年總在小滿用鏡子給花苞引光,說“光夠了,花才肯把藏著的美全露出來”。
丫丫給鏡子邊緣係了根紅繩,掛在花盆的欄杆上,說“讓光乖乖聽話”。她發現反射的光斑在花瓣尖上跳動,像隻小螢火蟲,花瓣似乎被逗得更舒展了些,裂縫又大了點,“它喜歡光!”
小虎覺得鏡子太小,找來麵大穿衣鏡想放在旁邊,結果鏡麵反射的光太烈,把花苞旁邊的葉片曬得發蔫。蘇辰趕緊把大鏡子移開:“強光會灼傷花瓣,就像人不能盯著太陽看,”他教小虎用紗布蓋住小鏡子的一角,“這樣光就柔和了,剛好夠用。”小虎點點頭,看著柔和的光斑落在花瓣上,鬆了口氣。
引光的第二天,鳥窩裏的雛鳥長出了層細細的絨毛,像穿了件灰色的小毛衣,眼睛也睜開了,黑亮得像兩顆小豆子。它們開始學著啄鳥媽媽銜來的蟲子,雖然總啄不準,把蟲子戳得滿地滾,卻引得鳥媽媽“啾啾”地鼓勵,像在教孩子用筷子。
“它們在學吃飯呢!”丫丫蹲在樹下看了半天,手裏的麵包渣都忘了喂,“比‘小甲’學開花難多了。”
老阿婆端著篩好的小米出來,看見這景象笑了:“這是‘成長課’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雛鳥學啄和花苞學綻是一回事,都得自己練,旁人幫不了太多,”她把小米撒在樹下,“給鳥媽媽留點糧,它教孩子辛苦。”
孩子們把小米撒得勻勻的,鳥媽媽果然落下來啄了幾口,又飛回窩裏繼續教雛鳥。蘇辰突然發現“小甲”的花苞裂縫處,露出的花瓣上有個極小的褐色斑點,和老樹當年花瓣上的胎記一模一樣,“是姑姑的記號!藏在花瓣上了!”
“真的!和照片裏的一樣!”小虎翻出手機裏存的老樹開花照片,對比著看,斑點的位置都分毫不差,“這是家族標記!”
午後的陽光透過鏡子,在花瓣尖上聚成個小亮斑,裂縫“啪”地又綻開一點,露出更多粉白的花瓣,像姑娘掀開的裙擺。鳥窩裏的雛鳥終於啄住了第一隻蟲子,雖然吞得費勁,卻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引得同伴們“唧唧”叫好。丫丫突然指著“小乙”喊:“它也長花苞了!”“小乙”的枝椏上,冒出個比米粒還小的綠苞,像“小甲”的迷你版。
“它們要一起開花!”蘇辰的心裏像揣了隻小兔子,又跳又暖,“姑姑肯定在笑呢,看著它們一個個長大。”
老阿婆端來剛蒸的槐花糕,放在石桌上,清甜的香氣混著陽光的暖漫開來:“吃點香的,沾沾雙喜的喜氣,”她看著“小甲”的花苞,“清和小姐說,小滿的花最懂合群,知道雛鳥學啄熱鬧,就趕著一起出彩,這裂縫再大些,明天說不定就能全開了,你看這花瓣都急著往外鑽呢。”
蘇辰咬著槐花糕,甜香裏裹著雙重的期待。他知道,這些引光的鏡、學啄的雛、帶斑的瓣,都是夏天在給綻放倒數。明天該教孩子們給即將全開的梅花準備背景布了,用淺藍色的棉布鋪在花盆後,讓粉白的花瓣更顯清麗,而“小甲”的花苞會在陽光的催促下繼續裂衣,把這個夏天的等待,都變成明天清晨的驚豔綻放,等著和雛鳥的歡鳴一起,把院子的熱鬧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