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雨帶著點纏綿的濕,打在梅樹的新葉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小甲”幼苗的花苞已經長到綠豆大小,綠衣緊繃,像顆隨時會炸開的小炮彈,可支撐花苞的新枝卻細得像根棉線,被壓得微微彎曲,彷彿下一秒就會折斷。孩子們找來細竹絲和軟棉線,要給花苞搭個小支架——竹絲柔韌,棉線柔軟,既能扶住新枝,又不勒傷它,像給瘦弱的孩子搭個拐,幫它站穩腳跟。
“竹絲要斜著插在盆土邊,別碰著根,”蘇辰捏著細竹絲,輕輕插進“小甲”的花盆,竹絲頂端彎成個小鉤,用棉線鬆鬆地拴住花苞下方的枝椏,“小姑說,扶苞得像給人正骨,既不能太鬆,也不能太緊,得讓枝椏舒服地借力,”他想起小姑的舊竹籃裏,總躺著幾根削好的竹絲,老阿婆說她當年總在清明扶弱枝,說“這時候的枝最脆,稍不留意就會折,扶一把,就能多結個果”。
丫丫給竹絲纏了圈彩線,紅的、藍的、黃的,像給支架戴了串手鏈,她說“讓花苞看著高興”。她發現“小甲”的盆土有點板結,就用小鏟子輕輕鬆了鬆,說“根也得透透氣,才能給花苞送力氣”。
小虎覺得竹絲太細,找來根粗點的竹簽想換,結果竹簽太硬,差點戳傷“小甲”的根。蘇辰趕緊攔住:“幼苗的根嫩,經不起硬東西碰,”他教小虎用兩根細竹絲交叉著插,“這樣更穩,又不占地方,就像給小樹苗搭三角架。”小虎點點頭,把交叉的竹絲用棉線綁牢,像給花苞搭了個小帳篷。
搭好支架的“小甲”頓時穩當多了,新枝不再彎曲,花苞在雨裏輕輕晃,像個掛在枝頭的小鈴鐺。蘇辰往盆裏撒了點骨粉,說“給花苞補鈣,讓它長得更結實”。
“老樹的葉子快把枝椏蓋滿了!”丫丫指著窗外,梅樹的新葉已經長得巴掌大,層層疊疊,把去年的枯枝都遮得嚴嚴實實,陽光透過葉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像塊碎拚的綠布,“能在樹下乘涼了!”
老園丁扛著鋤頭來鋤草,看見這景象笑了:“這是‘成蔭時’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葉茂了,樹纔算真正醒透了,能遮風擋雨,也能給鳥雀做窩,”他用鋤頭把樹根周圍的雜草除得幹幹淨淨,“草搶養分,得除了,好讓樹把勁都用在長葉結果上。”
孩子們幫著把雜草堆在樹根旁,要等它們爛了做肥料。蘇辰突然發現老樹最粗的枝椏上,有個隱蔽的鳥窩,用細枝和軟草搭的,裏麵還鋪著幾片梅葉,“有小鳥在這兒安家了!”
“肯定是看中這滿樹的葉子了!”小虎踮著腳往窩裏看,隱約能看見幾顆小小的鳥蛋,藍綠色的,像綴著斑點的寶石,“它們要在這兒生寶寶!”
午後的雨停了,陽光從雲裏鑽出來,照在“小甲”的花苞上,綠衣泛著瑩潤的光,支架上的彩線在光裏閃,像串小彩虹。丫丫突然指著院牆外喊:“賣花的來了!”一個挑著花擔的老漢走過,擔子裏的月季開得正豔,香氣混著梅葉的清新漫進院子。
“春天的花真多啊,”蘇辰望著滿樹新葉,覺得梅樹的綠比任何花都耐看,“但我們的梅樹最特別,因為它有姑姑的記號。”
老阿婆端來蒸好的青團,放在石桌上,艾草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濕味漫開來:“吃點青的,沾沾葉茂的喜氣,”她看著“小甲”的花苞,“清和小姐說,清明的花苞藏著個謎,有的看著壯,未必能開,有的看著弱,反倒能結出好果,就像人不可貌相,得慢慢看,”她用手指碰了碰花苞,“這個看著有韌勁,說不定能給我們驚喜。”
蘇辰咬著青團,艾草的微苦裏裹著春天的生機。他知道,這些搭起的架、成蔭的葉、築巢的鳥,都是春天在給熱鬧添彩。明天該教孩子們給老樹的鳥窩搭個擋雨棚了,用樹枝和油紙搭在窩上方,別讓鳥蛋被雨淋著,而“小甲”的花苞會在支架的守護下繼續長大,把這個春天的期盼,都變成夏天裏的綻放,等著和老樹一起,把院子變成生命的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