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的雨來得急，豆大的雨點砸在梅樹的葉片上，發出“劈裏啪啦”的響。枝椏間的鳥窩裏，藍綠色的鳥蛋被雨點打得微微顫動，鳥媽媽在窩旁急得轉圈，卻找不到遮雨的地方，翅膀都被打濕了。孩子們找來樹枝和油紙，要給鳥窩搭個擋雨棚——用樹枝搭個三角形的小架子，油紙鋪在上麵，邊緣用軟繩係在枝椏上，既能擋住雨水，又不影響鳥媽媽進出，像給鳥寶寶搭個安全的小傘，護著它們平安孵化。
“樹枝要選結實的，別被風吹斷，”蘇辰踩著小板凳，把樹枝輕輕架在鳥窩上方，油紙鋪上去時特意留了個小豁口，“得給鳥媽媽留個進出的門，”他想起小姑的舊物裏，有個繡著小鳥的油紙袋，老阿婆說她當年總在穀雨給鳥窩遮雨，說“鳥蛋沾了雨水容易壞，護著它們，秋天纔有小鳥幫著捉蟲”。
丫丫給油紙的邊緣係了圈彩色的羽毛，是之前撿的孔雀毛，說“讓鳥窩像個彩色的小房子”。她蹲在樹下，看著鳥媽媽終於敢鑽進窩，用翅膀護住鳥蛋，小聲說“這下安全了”。
小虎覺得擋雨棚太“矮”，想把架子架得更高，結果樹枝沒綁穩，差點掉下來砸到鳥窩。蘇辰趕緊扶住：“太高了擋不住斜雨，太低了又礙著鳥，”他教小虎把架子的高度調到離窩半尺遠，“這樣剛好，雨打不進，鳥也方便。”小虎點點頭，把係在枝椏上的繩子再綁緊些，像給棚子上了道保險。
擋雨棚搭好後，鳥窩果然幹爽多了，雨點順著油紙嘩嘩流下，窩裏的鳥蛋安穩地躺著，鳥媽媽在豁口處探出頭，對著孩子們“啾啾”叫了兩聲，像在道謝。蘇辰往樹根旁澆了點雨水，說“這雨水裏有養分，樹喝了長得更旺”。
“‘小甲’的花苞尖有點紅了！”丫丫指著屋裏的幼苗，花苞的綠衣頂端透出抹淺紅，像害羞的小姑娘抹了胭脂，“它要開花了！”
老繡娘挎著竹籃來送新繡的帕子，看見這景象讚道：“這是‘苞含鋒’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穀雨的花苞最有性子，藏不住事，快開了就會露鋒芒，紅尖就是訊號，”她從籃裏拿出個小布包，“這是曬幹的玫瑰花瓣，撒在‘小甲’的盆土上，能讓花開得更香。”
孩子們把玫瑰花瓣撒在盆裏，淡淡的花香混著泥土的味，沁人心脾。蘇辰突然發現花苞的綠衣上，有個極小的刻痕，和老樹花苞上的一樣，是小姑的記號，藏在紅尖下方，像在說“快了”。
“姑姑肯定在等它開花，”小虎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說不定開花的時候，姑姑會來看看。”
午後的陽光從雲裏鑽出來，照在擋雨棚的油紙上，反射出虹彩，鳥窩裏的鳥蛋在光裏泛著瑩潤的光，像幾顆小寶石。“小甲”的花苞又紅了些，綠衣被撐得更緊，能看見裏麵隱約的花瓣輪廓，像裹著團粉色的火焰。丫丫突然指著盆土喊：“有蚯蚓！”一條小蚯蚓在玫瑰花瓣下鑽來鑽去，鬆著盆土，像在給花苞幫忙。
“它在給根鬆土呢，”蘇辰笑著說，“連蚯蚓都知道要幫花苞攢勁。”
老阿婆端來煮好的玉米粥，放在石桌上，清甜的滋味混著雨後的清新漫開來：“吃點稠的，沾沾雨潤的喜氣，”她看著紅尖的花苞，“清和小姐說，穀雨的雨是催花雨，淋過這場雨，花就該鉚足勁開了，就像人受了點撥，突然就開竅了，你看這花苞紅得這麽急，肯定等不了幾天。”
蘇辰喝著玉米粥，望著屋裏的花苞和樹上的鳥窩，覺得這個穀雨充滿了等待的甜。他知道，這些搭起的棚、透紅的尖、鬆土的蚓，都是春天在給綻放倒數。明天該教孩子們給“小甲”的花苞記錄紅尖的變化了，用彩筆每天畫下紅尖的大小，看它多久能撐破綠衣，而梅樹的葉片會在雨後繼續舒展，把這個春天的滋潤，都變成夏天裏的濃蔭，等著見證鳥寶寶破殼和花苞綻放的雙重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