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的風帶著股溫潤的暖，吹得梅樹的新葉沙沙作響。枝椏間的綠意愈發濃密，葉片舒展得像隻隻小巴掌，卻引來了不速之客——幾片新葉的背麵爬滿了細小的蚜蟲，綠瑩瑩的，正貪婪地吮吸著葉汁，被啃過的地方泛起枯黃，像給嫩葉打了補丁。孩子們提著草木灰水和小噴壺，要給新葉除蟲——草木灰能驅蟲，又不會傷葉，像給葉片撒層護身符，護著它們健康生長。
“要對著葉背噴，蚜蟲都藏在那兒，”蘇辰握著噴壺，對著爬滿蚜蟲的新葉輕輕一按，細密的灰水落在葉背，蚜蟲頓時亂作一團，“小姑說，除蟲得找對地方，不能瞎噴，就像解決麻煩，得抓住根源，”他想起小姑的舊噴壺上，還沾著點幹硬的草木灰，老阿婆說她總在春分除蟲，說“這時候的蟲最貪，不趁早治，會把新葉啃光”。
丫丫的噴壺小，專門對付枝椏細縫裏的蚜蟲，她踮著腳，把灰水噴得均勻，像給葉片洗了個澡。她發現有片葉上的蚜蟲特別多，就用軟毛刷輕輕刷，把蟲都掃進裝著灰水的盆裏，說“讓它們再也不能欺負葉子”。
小虎覺得噴灰水不過癮，想直接用手捏蚜蟲，結果捏得滿手綠汁，還差點捏傷葉片。蘇辰笑著遞過濕巾：“得用巧勁，不能蠻幹，”他教小虎把灰水調得濃些，噴在蟲多的地方，“你看，它們自己就會掉下來，多省事。”小虎點點頭，把噴壺裏的灰水調濃，果然效果更好，蚜蟲像下雨似的往下掉。
除過蟲的新葉頓時清爽了不少，枯黃的地方漸漸轉綠，葉片也挺得更直，像卸下了負擔。蘇辰往根旁澆了點淘米水，說“給葉片補點營養，讓它們快點長壯”。
“‘小甲’‘小乙’也長蚜蟲了！”丫丫指著屋裏的幼苗，兩株苗的新葉上也爬著幾隻小蚜蟲，顯然是從外麵飄進來的，“得趕緊給它們也除蟲！”
老藥農背著藥簍路過，看見這景象點頭道：“這是‘護綠術’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新葉長到春分，最招蟲，就像漂亮姑娘招麻煩，得護著，不然再好的模樣也會被糟踐，”他從藥簍裏掏出包曬幹的薄荷，“撒點在盆土上，既能驅蟲，又能讓葉味更香。”
孩子們把薄荷葉撒在“小甲”“小乙”的盆裏，清涼的香氣混著草木灰的味，果然沒再看見新蚜蟲。蘇辰突然發現“小甲”的新枝上，冒出了個比米粒還小的花苞，藏在葉腋裏，像個害羞的小燈籠，“它要開花了？”
“真的！比老樹當年的花苞還小！”小虎湊過去看，花苞的綠衣緊緊裹著，像顆小綠豆，“難道它比老樹長得還快？”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屋裏，落在幼苗的花苞上，綠衣泛著淡淡的光，“小乙”的枝椏也抽得更長了，葉片邊緣的小缺口在光裏看得更清，像和老樹的葉在呼應。丫丫突然指著院門口喊：“有蝴蝶！”一隻黃黑相間的蝴蝶落在梅樹的新葉上，翅膀扇動的風把灰水的細沫吹得飛揚，像在給葉片跳舞。
“蝴蝶是來檢查我們除蟲幹得好不好，”蘇辰覺得心裏甜甜的，彷彿春天也在為他們鼓掌，“它知道葉子幹淨了。”
老阿婆端來煮好的苜蓿粥，放在石桌上，清香混著草木灰的氣息漫開來：“吃點鮮的，沾沾葉茂的喜氣，”她看著“小甲”的花苞，“清和小姐說，幼苗開花雖早，卻未必能結果，得讓它先長壯，就像小孩太早懂事，未必是好事，得慢慢來，根基穩了，啥都能成。”
蘇辰喝著苜蓿粥，鮮美的滋味裏裹著對成長的期待。他知道，這些噴過的灰、除淨的蟲、冒頭的苞，都是春天在給希望護航。明天該教孩子們給“小甲”的花苞搭個小支架了，用細竹絲輕輕撐著，別讓新枝被花苞壓彎，而梅樹的新葉會在陽光下繼續舒展，把這個春天的守護，都變成夏天裏的濃蔭，等著和幼苗一起，把院子的故事續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