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的雷聲在遠處滾過,帶著股醒神的勁兒。梅樹的新葉長得愈發舒展,第二片葉已經完全展開,綠得像塊透亮的碧玉,卻引來了不速之客——幾隻嫩綠色的蚜蟲趴在葉背上,正貪婪地啃著葉肉,葉尖已經被啃出了幾個小缺口,像被誰咬過的蘋果。孩子們找來竹片,要給新葉除蟲——竹片邊緣被磨得光滑,既不會劃傷葉片,又能把蚜蟲刮下來,像給新葉做場輕柔的清潔。
“要順著葉脈刮,別碰斷葉梗,”蘇辰捏著竹片,輕輕掃過葉背,蚜蟲“簌簌”落下,掉進鋪在地上的報紙裏,“小姑說,蚜蟲看著小,聚多了能把新葉啃禿,得趁它們沒成氣候就除掉,就像解決麻煩,要趁早,別等拖大了。”他想起小姑的舊物裏,有把刻著梅紋的竹刮刀,老阿婆說她總在驚蟄除蟲,說“雷聲一響,蟲兒醒,這時候除蟲最管用”。
丫丫的竹片用得最輕,她特意對著陽光看葉背,生怕漏過一隻蚜蟲。看見葉片上的小缺口,她皺著眉說“疼不疼呀”,語氣裏滿是心疼,刮下來的蚜蟲被她小心地埋進土裏,說“讓它們變成肥料賠罪”。
小虎的竹片舞得像揮劍,對著葉背一陣猛刮,結果把片剛展開的新葉刮出了道口子。蘇辰趕緊拉住他:“除蟲是護葉,不是傷葉,”他教小虎用竹片的側麵掃,“就像給弟弟擦臉,得輕手輕腳的,纔不會弄疼他。”小虎吐吐舌頭,改用側麵小心地刮,果然既除了蟲,又沒傷著葉。
孩子們的除蟲行動很快見效,葉背上的蚜蟲被清理得幹幹淨淨,新葉重新挺直了腰桿,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蘇辰把報紙上的蚜蟲倒進雞窩,老母雞立刻“咯咯”地啄食,像在幫梅樹報仇。
“它們再也不敢來了!”丫丫拍著手笑,指著葉背的紋路,“你看,葉的血管多清楚,肯定能長得更壯。”
老藥農背著藥簍路過,看見這景象點頭道:“這是‘護芽功’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新葉就像孩子,得時時看著,蟲來了趕,旱了澆,才能長好,光指望自己硬扛,難成器。”他從藥簍裏掏出包艾草灰,“撒點在葉上,蚜蟲聞著味兒就不敢來了,比藥水管用,還不傷葉。”
孩子們小心翼翼地往葉上撒艾草灰,灰粉落在葉背,像給新葉披了層薄紗。蘇辰想起小姑日記裏寫:“萬物相生相剋,艾草克蚜,就像善良克惡意,總有簡單的法子護著好東西。”他往梅樹周圍的土裏也撒了點艾草灰,算是給根也加層防護。
午後的陽光透過雲層,照在除過蟲的新葉上,葉麵上的絨毛沾著艾草灰,像撒了層銀粉。丫丫突然指著枝椏間喊:“有瓢蟲!”一隻七星瓢蟲正趴在葉上,悠閑地啃著漏網的蚜蟲,顯然是來幫忙的。
“是我們的朋友!”小虎小聲說,生怕驚動了它,“它知道我們在護著葉。”
蘇辰往瓢蟲旁邊放了片嫩葉,算是給它的酬勞。瓢蟲果然爬過去啃食,新葉被踩得輕輕晃,像在和它道謝。
老阿婆端來蒸好的青團,放在石圈旁的石桌上:“吃點帶草香的,沾沾除蟲的喜氣,”她看著幹幹淨淨的新葉,“清和小姐說,經受過蟲咬還能好好長的葉,最結實,秋天抗得住風,就像人受過挫折,才更懂得珍惜,更能扛事。”
蘇辰咬著青團,艾草的清香混著糯米的甜漫進心裏。他知道,這些刮過的竹片、撒下的灰粉、幫忙的瓢蟲,都是春天在給新葉當保鏢。明天該教孩子們給梅樹施肥了,用發酵好的豆餅水,輕輕澆在根上,給新葉添點養分,而那些被護著的新葉,會在陽光雨露裏繼續舒展,把這個春天的守護,都變成秋天裏的韌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