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的雨下得纏綿，像給院子裹了層濕紗。梅樹的新葉已經舒展到第四片，綠得發亮，卻透著點單薄，葉脈的紋路不夠飽滿，像缺了營養的孩子。孩子們提著桶，桶裏是發酵好的豆餅水——黑褐色的液體帶著點豆香，是給根準備的營養餐，能讓枝椏抽得更壯，新葉長得更厚實。
“要沿著土堆邊緣澆，別直接潑在根上，”蘇辰舀起豆餅水，順著石圈的縫隙慢慢倒，液體滲進土裏，發出“滋滋”的響，像根在貪婪地喝，“小姑說，施肥得講分寸，太濃會燒根，太淡沒效果，就像給人補身子，得恰到好處才管用。”他想起小姑的舊陶罐上，刻著“豆餅水，春分澆，七分肥，三分水”，字裏行間都是細致。
丫丫的小瓢裏總裝得淺淺的，她說“得讓根慢慢嚐，別噎著”。她發現土堆旁冒出幾株小野草，小心地拔起來，說“不能讓它們搶根的營養”，拔草的動作輕得像在撿羽毛。
小虎拎著桶就往土堆上潑，結果豆餅水濺到新葉上，葉尖立刻發了黃。蘇辰趕緊用清水衝掉葉上的肥液，笑著說：“根喝的，葉可消受不起，”他教小虎用瓢沿貼著土倒，“就像你喝湯，得慢慢喝，不能往臉上潑呀。”小虎撓撓頭，把剩下的豆餅水小心地澆在遠處，說“給野草點教訓”。
豆餅水很快被土吸收，根周圍的泥土散發出淡淡的豆香，混著雨後的潮氣，格外清新。蘇辰蹲在土堆旁，發現“破雪”的根須又從土裏探出來些，比之前粗壯了不少，像在感謝這頓營養餐。
“根長壯了！”丫丫指著須根，眼睛亮晶晶的，“肯定能給新葉送更多力氣。”
老園丁背著鋤頭來鬆土，看見這景象點頭道：“這是‘催節肥’啊！清和小姐當年總說，春分是枝椏抽節的好時候，得給根補足勁，節才能長得粗，就像人長個子時，得吃飽飯纔有力氣往上躥。”他用鋤頭輕輕扒開根部的土，“讓肥氣散得勻些，根能吃得更舒服。”
孩子們幫著鬆土，土塊裏混著的豆餅渣露出來，引得幾隻蚯蚓鑽出來，在土裏鑽來鑽去，像在幫忙翻肥。小虎想捉蚯蚓玩，被丫丫攔住：“它們是根的朋友，能幫著鬆土呢。”
午後的雨停了，陽光從雲裏鑽出來，照在新葉上，葉麵上的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蘇辰突然發現第三片新葉的葉腋處，冒出個小小的節苞，比米粒大些，圓鼓鼓的，像藏著個秘密。
“要抽新枝了！”他指著節苞喊，聲音裏滿是驚喜，“豆餅水真管用！”
小虎湊過去看，用手指比了比節苞的大小：“我要每天量，看它長得有多快！”
老阿婆端來煮好的豌豆粥，放在石圈旁的石桌上：“喝碗稠的，沾沾抽節的氣，”她看著那個小節苞，“清和小姐說，春分的枝椏最爭氣，給點肥就使勁長，就像憋著股勁要趕在清明前展個新模樣，你看這雨潤過、肥滋過的，保準節節高。”
蘇辰喝著豌豆粥，豆香混著泥土的氣息漫進心裏。他知道，這些澆下的肥、鬆過的土、冒頭的節，都是春天在給生長加燃料。明天該教孩子們給新節綁支撐了，用細竹條輕輕固定住，別讓抽新枝時把老枝壓彎，而那些吸足了養分的根，會把力量源源不斷送上去，讓新節長得更粗、更壯，把這個春天的滋養，都變成枝繁葉茂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