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陳凡準時到了老門東的貓空咖啡館。
這是一家很小的店,藏在巷子深處,平時沒什麽人來。陳凡推門進去的時候,店裏隻有張道長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來了。”張道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坐。”
陳凡坐下來,沒有點東西,直直地看著張道長。
“你說你有證據?”
張道長從懷裏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陳凡麵前。
“你自己看吧。”
陳凡開啟信封,裏麵是幾張發黃的紙和幾張照片。
紙是手寫的信,字跡他很熟悉——是爺爺的。信的內容是寫給一個人的,那個人姓李,叫李鐵生——鐵拐李的名字。
信的大意是:當年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在酒裏下藥,不該偷走那幾頁書。但我這麽做,是為了阻止你做一件錯事。你想用《青囊秘要》裏的換龍術來改變金陵的風水,為你的金主謀利。我不能讓你這麽做。那幾頁書我會保管好,等你放棄了換龍的念頭,我再還給你。
陳凡看完信,手在發抖。
他把信放下,拿起那幾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老人,躺在病床上,麵容枯槁,但眼神很亮。照片的背麵寫著一行字——“李鐵生,2003年,金陵市第一人民醫院。”
“這是你師父?”陳凡問。
張道長點了點頭:“鐵拐李是我的師兄。”
陳凡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
“你是鐵拐李的師弟?那你跟我爺爺……”
“我是你爺爺的師弟,也是鐵拐李的師弟。”張道長的聲音很平靜,“我們三個是同一個師父教出來的。你爺爺是大師兄,鐵拐李是二師兄,我是小師弟。”
陳凡的腦子像被雷劈了一樣,嗡嗡作響。
“你一直在騙我?”
“我沒有騙你。”張道長說,“我隻是沒有告訴你全部的事實。你爺爺臨終前讓我照顧你,我答應了。我對你隱瞞了一些事,是因為那些事你不需要知道。但現在,趙坤已經把你卷進來了,你不知道不行。”
“鐵拐李到底是怎麽死的?”
“病死的。”張道長說,“但不是因為你爺爺下藥。那封信你也看到了,你爺爺確實在酒裏下了藥,但那隻是安眠藥,不會致命。鐵拐李真正的死因,是換龍術的反噬。”
“換龍術的反噬?”
“對。”張道長的眼神變得很沉重,“鐵拐李在你爺爺離開之後,一直在偷偷研究換龍術。他找到了金陵主龍穴的大致位置,試圖用換龍術把龍氣引到一個他設計的地方去。但他低估了龍脈的力量,施術的時候出了差錯,被龍氣反噬,傷了根本。三年後,他病死了。”
陳凡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所以趙坤說的那些話,半真半假。”
“趙坤知道的,隻是鐵拐李告訴他的那一半。”張道長說,“鐵拐李臨死前把《青囊秘要》被偷的事告訴了趙坤,但沒有告訴他換龍術反噬的事。因為鐵拐李到死都不承認自己做過換龍的嚐試,他覺得那是他人生最大的汙點。”
“趙坤為什麽要換龍?”
“兩個原因。”張道長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他跟你爺爺一樣,被龍氣反噬了。他用了太多邪術,身體被陰氣侵蝕,需要新鮮的龍氣來衝刷。第二,他背後的金主——那個真正想換龍的人——給了他無法拒絕的條件。”
“那個金主是誰?”
張道長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張道長,到現在了你還瞞著我?”
“不是瞞著你,是我真的不知道。”張道長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苦澀,“鐵拐李當年換龍,背後就有人指使。那個人藏得很深,從來不露麵,隻用中間人傳話。鐵拐李死後,那個人消失了十年,然後找到了趙坤,繼續做當年沒做完的事。”
陳凡沉默了。
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爺爺在信的最後寫了一段話:“鐵拐李,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比你先走一步。那幾頁書,我會留給我的孫子。如果他將來遇到了換龍的事,他會知道該怎麽做。希望你在地下有知,能原諒我這個不稱職的師兄。”
陳凡把信摺好,放回信封。
“張道長,你之前說‘小心你身邊的人’,是什麽意思?”
張道長的眼神閃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陳凡渾身發冷的話。
“你以為趙坤是怎麽知道你在拔釘子的?”
陳凡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拔掉一個釘子,趙坤就知道了。這說明有人一直在給他通風報信。而知道你每一個行動的人,隻有一個。”
陳凡的腦海裏閃過一個名字。
不。不可能是她。
“我不信。”他說。
“你可以不信。”張道長站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但這張照片,是我上週拍的。”
陳凡拿起照片。
照片上,蘇清月正從一輛黑色轎車裏走下來。轎車的車牌號他沒見過,但車窗搖下來一半,裏麵坐著的那個人,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錢萬豪。
鼎豐集團的老總,趙坤背後的金主。
陳凡握著照片的手在發抖。
“她在跟錢萬豪見麵。”張道長的聲音很輕,“見了不止一次。”
陳凡把照片扣在桌上,站起來,走出了咖啡館。
他走在老門東的青石板路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但他的世界一片寂靜。
蘇清月。
那個對他說“我相信我看到的”的人。
那個陪他下到地下密室的人。
那個說“我要幫你”的人。
她一直在給趙坤通風報信?
陳凡停下腳步,站在路邊,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
他忽然想起蘇清月第一次找他看風水的時候,那種半信半疑的表情。想起她在金鼎大廈出事時第一時間趕到的樣子。想起她在湖邊對他說“你爺爺教你的那些東西不是假的”時的眼神。
如果那些都是演的,那她的演技也太好了。
但如果她不是演的,那張照片怎麽解釋?
陳凡把照片從口袋裏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照片很清晰,蘇清月的臉拍得很清楚。她從錢萬豪的車裏下來,兩人在說著什麽,表情很自然,不像是第一次見麵。
他深吸一口氣,把照片收好,撥通了蘇清月的電話。
“陳凡?”蘇清月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你終於肯接電話了?”
“你在哪?”陳凡問。
“在公司,怎麽了?”
“我有事要問你。現在。”
“好,你來吧。”
陳凡掛掉電話,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鼎盛地產的地址。
車子匯入車流,陳凡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
他不知道等會兒見到蘇清月,該怎麽開口。
但有些話,不問不行。